贡江桥韵

涛歌

贡江之上，桥影如弓，一弯接一弯，把两岸的绿意、水声、炊烟，轻轻挽在臂弯里。我常在桥头驻足，看那桥墩浸在浑浊的江水里，底部一抹红，像旧时人家门楣上未褪的春联，不张扬，却笃定地守着岁月。水是贡江的水，不澄澈，却自有它的厚实与呼吸；云是赣南的云，低低地浮着，把光滤得软软的，照得整座桥都像在打盹儿。风从山那边来，捎着青草与湿土的气息，拂过桥面，也拂过我衣角——原来桥不是横在江上，是横在时光里，一端连着老码头的石阶，一端通向新栽的香樟林。

桥不说话，可它记得。记得挑夫踩过的青石板被磨出浅浅的凹痕，记得汛期水位涨到第三级桥墩红漆处时，镇上老人摇着蒲扇在桥洞下讲古；记得上世纪七十年代，几个戴蓝布帽的工人蹲在拱顶，用粉笔标出下一道焊缝的位置。如今桥身依旧，拱券如初，只是桥面多了些自行车铃声、学生书包带子蹭过栏杆的窸窣，还有晨练老人慢悠悠甩开的胳膊——桥没变老，它只是把日子，一拱一拱，稳稳驮了过去。

江水不歇，桥便不倦。它看惯了春涨秋落，也看惯了对岸山影由黛青转为苍茫，再被新起的楼宇轮廓轻轻切开一角。可无论山怎么变、楼怎么长，桥墩底下那抹红，始终没淡。有人说是当年修桥时刷的防蚀漆，也有人说，是老匠人特意留下的“心印”——桥有心，才肯年年岁岁，替人渡江，替光渡云，替匆忙渡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