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鸟争艳。抓拍于龙潭湖公园。

老鲍

清晨的龙潭湖公园，薄雾刚散，石柱静立如古意未褪的守望者。一只苍鹭悄然立于其上，灰白相间的羽色与青苔斑驳的石面相映，长腿收束，颈线微曲，像一帧被时光按住的水墨小品。它不鸣不飞，只用一双清亮的眼睛，把整片水光、岩影、草色都含在了眼底——花未争艳，鸟已先定神。

忽而翅影一掠，它纵身跃入水面！双翼劈开粼粼波光，水花四溅如碎玉，喙尖稳稳叼住一条丝滑的小泥鳅。浮萍轻颤，涟漪一圈圈漾开，仿佛湖面被点了一笔活气。那一刻，不是捕食，是起舞；不是掠夺，是应答——应答这湖光山色的邀约，应答生命本真的节奏。

踱步至湖心曲桥，雕花石栏静卧，纹路里还沁着晨露。一只苍鹭正立其上，衔着刚捉到的小泥鳅，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家檐下小憩。石栏的繁复与它的简净，一静一雅，竟不争不抢，只把人与园、工与野、古与今，轻轻拢在了一起。

再往前，垂柳如帘，风过时柔条轻拂。又一只苍鹭停在栏上，灰蓝羽色在绿荫里泛着微光，小鱼在喙间微微晃动，翅膀微张，似收未收，像随时要飞，又像舍不得飞。柳丝垂落，水影摇曳，它不动，整座园子便也屏息，只余下光在叶隙间跳动，鸟在时光里停驻。

转过回廊，红墙映日，一只苍鹭正立于石柱之巅，双翼舒展，却不急于腾空。它昂首，翅尖微扬，灰白羽缘被阳光镀上金边，身后是朱砂色的飞檐与隐约的窗棂。鸟是飞的诗，墙是凝的句，一动一静之间，龙潭湖的春意，便有了韵脚。

石墙之上，雕花栏杆蜿蜒如带，绿植攀缘而上，一只苍鹭掠过墙头，翅展如书页翻动。它不低飞，不盘旋，只以最舒展的弧线滑过——仿佛不是飞越一道墙，而是翻过一页旧志，飞入新章。

湖面更阔处，它又来了。这一次，是低低地掠过浮萍，翅尖几乎要触到水影。几只野鸭悠然划开波纹，不惊不避，只把涟漪推得更远些。苍鹭飞过，鸭子游着，浮萍浮着，连风都放轻了脚步——争艳何须喧哗？各守其美，便是满园生辉。

红墙根下，石柱如旧，一只苍鹭立得笔直，灰白羽色在暖光里温润如玉。它不看人，不避人，只把长颈挺成一道清瘦的弧线。墙是岁月烧制的，鸟是自然写就的，二者并立，不言不语，却把“花鸟争艳”四个字，写成了最沉静的注脚。

古建筑的飞檐下，石柱旁绿植葱茏，一只苍鹭腾空而起，双翼全开，如墨如银的羽毛在光中流转。它飞过红柱，掠过窗棂，翅影投在青砖地上，倏忽即逝。可那一瞬的轻盈与笃定，已把龙潭湖的春日，刻进了人的记忆里——原来争艳，不是比谁更艳，而是各自把生命活成不可替代的亮色。

池塘中央，石灯笼静默，荷叶初展，一只苍鹭自水面斜斜飞起，翅下托着整片波光。它飞得不高，却足够让人心头一抬；它飞得不疾，却足够让人屏息凝望。水、石、灯、荷、鸟——五种寻常物事，在它飞过的刹那，忽然都成了诗。

偶见一只苍鹭立于石柱，垂首理羽，动作轻缓如抚琴。它不张望，不鸣叫，只把颈弯成一道柔韧的弧，把时间理得一丝不乱。花在岸上开，鸟在柱上静——原来争艳的尽头，是懂得如何安放自己的寂静。

花未全开，鸟已满园。

在龙潭湖，我未曾刻意寻鸟，鸟却总在转角处等我；未曾专程赏花，花却悄悄缀满枝头。

所谓“争艳”，不过是生命各自舒展的姿态——花在枝头吐纳，鸟在风里落笔，而人，只需慢下脚步，把眼睛交给光，把心交给湖。

这一日，我什么也没抓拍到，又好像，把整个春天都收进了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