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建华】九龙山摘杏记

夏夫子

时维孟夏，节近小满，风暄气润，佳木繁阴，郊原草木葱茏，山果次第将熟。余久居市井，尘事萦身，神思久困，每思林泉之趣，以涤烦襟。忽有佳约至：九龙山主事杨建康公，盛情相邀，共赴山中，赏清景而摘佳杏。同游者，皆一方文苑名流：原市作家协会主席李云峰君、市电视台副台长冯明青君；驱车载行者，杜刚辰君也。良友偕行，山园有约，遂摒却俗务，欣然赴之。

九龙山，踞盐湖之东，中条一脉，蜿蜒起伏，九峰联络，势若苍龙蟠卧，故以是名。其地距城不远，林壑幽深，泉石清美，既有山野之朴，复有亭台之致，向为邑中登临游赏之胜处。杨公建康，主理山中诸事，擘画经营，使林峦增秀，景行日新，待人尤温厚诚挚，有山林雅士之风，故此行非惟游赏，亦赴知己之约也。

辰光既和，轻车始发。杜君刚辰稳驭车行，驰于郊途。窗外阴晴流转，麦野铺青，槐杨夹道，远峰叠翠，近陌含芳。数日来案牍劳形、尘嚣蔽目之郁，一经风涤，顿然消散。同车诸君，皆旧识相知，平素各有职事，相聚不易，今日共赴山行，笑语无间，谈文苑旧事，论世态风物，言议从容，风神洒落。车驰心畅，不觉途遥，须臾之间，已至九龙山下。

停眸仰望，果见层峦秀拔，九岭回环，苍松覆岭，碧草连坡，石径萦曲，烟霭轻浮。山非以高峻称奇，而以幽秀取胜；无巉岩险绝之态，自有清和淡远之致。杨妻已在山口相候，迎迓殷殷，揖让从容。导入山中，更觉别是乾坤：蹊径迂回，林影交映，禽声上下，风送清芬，远隔市声，顿忘尘累。古人谓“山林养性”，信不诬也。

行至杏园之处，心目豁然。百株杏树，连坡遍岭，枝繁叶茂，翠荫如幄。经春阳煦育，夏雨滋濡，杏子已然成熟，累累垂缀，缀满柔条。其形圆润饱满，色兼黄红，青黄者鲜洁，丹赤者明丽，掩映绿叶之间，如金丸错落，如丹珠垂枝，望之已觉目悦，近之更溢甘香。风过枝摇，果叶相摩，清芬袭人，沁入心脾，较之市廛脂粉之气，不啻天渊。

与诸君漫步林间，笑言此山土壤清和，泉甘土肥，不事矫饰，尽得天然，故所产杏果，肉厚汁足，味甘气醇，最是适口。诸君皆喜，各择枝而摘。余举手探枝，轻撷一枚，果皮细润，触手温软，剥之则果肉莹白，蜜香四溢，入口甘津满口，清润无酸，爽冽回甘，非寻常园圃所及。盖其得山川之清气，承日月之柔光，故能味纯而性和，食之烦渴尽解，胸次顿开。

同游诸公，亦各抒欢悦。李云峰君，文苑宿老，胸藏诗书，时倚树拈杏，吟哦短句，目对林峦，神驰物外，尽得文人逸趣；冯明青君，见多识广，性爽心和，或撷果品评，或谈笑风生，为林园平添雅趣；杜刚辰君，奔走照料，谦和周到，使此行行止安然，殷勤备至，令人感念。

众人不拘形迹，或行或立，或攀枝轻摘，或坐荫闲谈。无官场之拘礼，无尘俗之营求，惟以山水为伴，果馔为欢，知己交心，清言遣兴。日影穿林，光斑满地，山风送爽，鸟语时闻。俯仰之间，尽是天趣；谈笑之际，皆属真情。人生乐事，莫过于此：良辰、美景、赏心、乐事、知己，一朝而聚，夫复何求？

小憩之时，凭高远望，盐湖浩渺，远村若画，田畴如绣，城郭隐现烟云之中。九龙九峰，环抱如拱，苍郁连绵，气象融和。某君指顾山川，言此间林泉之盛、风物之美，语间尽是爱乡恋土、乐山悦水之忱。

忆我辈平生，少历艰困，长涉世途，或伏案著文，或躬身事务，或奔波于事功，或操劳于岁月。虽各有所守，然心为形役，常少闲时。今日暂脱尘网，放迹山林，与文友同游，食山中之佳果，沐林间之清风，话平生之交契，忘世事之纷扰，始知浮生半日之闲，至为珍贵；山野一饭之真，远胜膏粱。

日照当空，山光转柔。佳杏盈袋，欢情满抱，虽欲久留，终有归期。辞出山门，回首望九龙层峦，烟岚淡淡，翠色依然，半日清游，已成佳忆。

归途之上，诸君犹回味山行之乐。余独坐沉思，慨然有感：世间风物，恒有变迁，繁华易歇，尘景易疏，惟山林清气不移，知己真情不散。杏熟则摘，时至则游，随遇而安，随缘而乐，不必执着于形迹之留，但求存此心之畅、此情之真。故援笔为记，书此日之游踪，存此日之欢悦，使岁月流逝，而雅事不湮；山川依旧，而深情可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