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娘

山泥

有一天，🐑跟我说：我姐姐阿莉要结婚了，请你做她的伴娘吧。有这等好事！我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

我和羊是发小，她姓杨，昵称🐑。我们中学同班，她是我的班长，也是我们学习小组的组长。我们班的同学大多数都比我大一岁，他们读了六年小学，我读了小学五年一贯制实验班，同年毕业。我在家很乖，被我妈管得很严，在外面就露出了淘气的本色。

羊说我小时不乖：我们去乡下割稻子的时候，我曾经捉了一条蛇🐍去追她，吓得她惊惶失色地在稻田里乱跑，我在后面拎着浑身乱扭的蛇，乐此不彼地吓唬她。我依稀记得这事，问她后来呢，她说她跑到鞋掉了，实在跑不动了，蹲在地上哭，我才罢手。

下工厂劳动时，我偷了她的日记，站在车间会议室里读给大家听。，同学们乐得哈哈大笑。那时没人说偷看别人的日记是侵犯隐私，不然打死都不敢。羊的诗性大发，日记里写了很多诗，有关于音乐的，还有关于下乡劳动的，毫无个人隐私。羊在日记里写到：山川景色绿葱茏，河水清幽闪银光，稻谷丰收惹人喜，十天劳动难遗忘。羊急了，要来抢日记，我跳到长条椅上继续读，大家听得津津有味。羊也爬上长椅来抢，我干脆跳下地，从车间的窗户跳出去，跑掉了。

不过羊对我一如既往地好，全小组就我家没有自行车，每次出行，她都用小自行车驮我。我在她家过夜，我的衣服破了，她用她家的缝纫机给我补衣服。结果衣服没补好，缝纫机针直接补了她的手指，她妈妈心疼地叨念了一个早上。在她家她可是最小的小七，她妈的心肝宝贝。

羊的小哥达强养了很多金鱼，那时没有鱼饲料，我们得到乡下的池塘捞小虫喂鱼。羊骑着车，我扛着三角网兜去乡下的池塘。一路春风和煦，吹得我们美滋滋。池塘边遇到了一群放牛的乡下孩子，一看是城里人，他们追过来，嘴里不干不净地骂我们。我们一看不对劲，赶紧“三十六计 走为上计。”羊骑着车，我拎着瓶子和网兜，跳上后座，慌忙逃窜。那些野孩子见跑不过自行车，直接抓了地上的牛屎砸我们。我的背上很不幸地“中弹”了。我妈妈给我新做的红色柳条衫贴了一大坨牛屎。我气得快吐血了，羊乐得哈哈大笑……。

话说回来，我很高兴去给阿莉姐姐当伴娘。阿莉姐姐长得很漂亮，温文尔雅的气质，讲话轻声细语。她去长泰上山下乡当知青，已经招工到国营的氨水厂，并且在县里的展览馆当讲解员，当时这铁饭碗可是一份很好的职业。

要当伴娘的我很发愁，我那时穿了一件肥大的黑衣服，和一条蓝裤子，那时涤纶“的确凉”是时髦面料。这是我在学校抽签才买到的，全校只有两个幸运儿。尽管衣服又肥又大，没有身型，我自己感觉已经是很美了。我发愁的是鞋子，那时我没别的鞋子，天天穿白色的回力运动鞋。我总不能穿着白鞋去当伴娘！以前白色是很不吉利的颜色，只有戴孝才穿全身白。我的段长说她的表妹出嫁穿白鞋，后来她公公死了，婆家怪她戴孝入门。怎么办呢！我身高1米7.全一中最高的女孩儿，标配是一双40码的鞋。没有女生有40码的鞋（我就是买不到鞋，才穿回力鞋）。我打起了我表弟的主意，他有一双黑布鞋，他的鞋只比我大了一码。我跑去我大舅家，从大表弟的脚上扒下了黑布鞋。这鞋当时叫“懒汉鞋”也叫“一脚蹬”。下面是硬塑料底，面上是黑布，还有一圈白布圈。几年前美国总统尼克松访华时，美国人还穿这布鞋时髦了一阵子。问题又来了，表弟的鞋已经穿脏了，那一圈白布边已经变成灰布了。这难不倒我，我用刷子刷洗了一遍，用了白粉笔努力地擦了又擦，灰色变回白色。于是我蹬这双“美鞋”当莉姐的伴娘去了。

我大清早就到羊的家里。阿莉姐姐的新郎叫万里，和中央首长同名。万里是帅哥，很文静，个子很高，有一米八多。他家和羊的家都是印尼归侨，万里的家在华侨新村里面。羊家的别墅在华侨新村外面，当年花了两万多盖的，那时的两万简直是我无法想象的天文数字。在阿莉姐姐出阁前，我和羊两个伴娘在她家院子里拍了一张合影。看到我那双脚上的美鞋了吧？

我们和莉姐一起去万里家，莉姐嫁过去，只走了五分钟路。阿莉姐姐这天特别漂亮，虽然完全素颜，但是她本来就天生丽质，而且那天穿了一件粉色格子的呢上衣，显得格外的柔美。

伴娘的工作就是给来宾端茶送水。我和羊负责用热水瓶泡桂圆甜茶，然后再倒到杯子里，我们用托盘端甜茶给客人喝。那时的客人们都是来坐坐，喝喝茶，说些祝福的话，送个礼物，然后就走了。客人走后，羊把我拉到一边，嘻嘻地笑着说：客人跟万里说，新娘长得很漂亮，也长得很高。他们把你当阿莉了！我的天，我穿得像黑老鸦！哪像新娘啊！

后来我们共同的发小，小明也来了。于是就有三个伴娘了，伴郎只有一个。中午万里的家里做了一桌丰盛午餐，我们伴郎伴娘和新郎新娘及万里的家人共进午餐。

最记得是万里和莉姐给我们三个伴娘都包了一个大大的红包，每个红包40元。那时还没恢复高考，羊在市立医院药厂，我在六中教书，一个月工资30元。足足是我40天的工资了！那时的四在闽南人的心中是最吉祥的数字，寓意：双双！

77年恢复高考以后，我们三人都去上大学了，后来有的去了香港，有的去了澳洲。半个世纪过去了，如今我们都早已是古稀之年了。当年的青春和美好仍历历在目，恍若昨日。愿这份美好回忆永远温暖心头，纯洁美好的青春，真挚不变的情谊，永远留在心底，藏在温柔的韶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