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丘水寒

何健雄（磨盘斋主）

巴 丘 水 寒

何健雄

210年，36岁的周瑜病逝巴丘，今称岳阳。

他死后，媳妇小乔便成了后人的话题。

一说她此后寡居，224年终老于东吴，葬于距周瑜墓仅几里路的庐江县城西门外，古称 “瑜婆墩”，符合国人“生同衾，死同穴”的丧葬文化理念；

一说周瑜死后，她悲痛绝望，自尽殉夫，葬于岳阳都督府后花园。

“世间豪杰英雄士，江左风流美丈夫”。

公瑾小乔，英雄美女。二人共同生活十余年间，育有两子一女。不仅拥有一往情深的美好日子，更共同经历了群雄逐鹿的动荡岁月。“曲有误，周郎顾”。这样的组合，再加上循规蹈矩的结局，只能是一个“好看的故事”。若想让主人公拥有跨越时代的长久生命力，那便要向人们展示“理想与现实”的不可调和，直面人生中无法回避的困境与矛盾，这一切，只有悲剧才能宣泄出来。悲剧能成全最好的名人效应，殉情能构成故事的震撼结局。

琴瑟和鸣为悲剧的形成做了扎实的铺垫。岳阳金鹗山里的周瑜墓与岳阳楼旁的小乔墓，满足了悲剧所需的生命底色。因此，散见全国的几处公瑾墓或者小乔墓，都不如这里热闹。

这得益于东坡先生的《赤壁怀古》。赤壁，处于岳阳辖区内，依长江而建的赤壁之战旅游区，早已成为热门目的地。

相距874年，因 “乌台诗案” 死里逃生的苏东坡，在“黄州贬谪”时期，逆境中借怀古来排遣苦闷，写下了这首千古绝唱。“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 就这一句，便使周瑜和小乔神话般地重新回到人间。

本意是要表达赤壁之战的波澜壮阔，偏要先宕开一笔，去写倾国倾城的小乔，以闺阁的柔美反衬出周瑜谈笑破敌的豪迈气概。一个年轻得志、春风得意、潇洒俊逸的英雄豪杰跃然纸上，令人荡气回肠。非文坛领袖不能为也。周瑜死后八百年，期间各个朝代对他褒贬不一。西晋人赞他，东晋人贬他，唐朝人又褒又贬，像杜牧就说：“东风不予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直到苏轼的词面世，不但使周瑜“英隽异才、王佐之才、文武韬略，万人之英”的评价得到张扬，连带着小乔也大放异彩。自然，东波先生对英雄美人的赞美，也给以后编写故事的文人，演绎公瑾与小乔的人生悲剧，埋了下伏笔。

东坡先生肯定知道208年发生赤壁之战时，二人的婚姻已经延续了十年，但他还是用“人道是”三字，巧妙地将写实与怀古的想象结合了起来。

比起叱咤风云的英雄人物，人们对那个站在他身后女人的窥视欲更强。东坡先生为了文学美感和人物塑造，特意做的这番艺术加工，吊足了人们的胃口。

建安四年（199年），破虏将军孙坚的长子、吴帝孙权的长兄孙策，率军打下了庐江舒县。周瑜率部带着粮草，在历阳与其会合联手。

孙策急欲扩充地盘，使出阴招，佯装与刘勋结盟，诱使其出兵攻打上缭，然后派周瑜带兵，趁皖城空虚，轻取。巩固了江东腹地、控制了江淮战略要地。皖城是今安徽安庆潜山。

拿下皖城，周瑜得到两个好处，一是被拜为“大都督”，二是获得了乔公的两个女儿。长幼有序，大乔配孙策，小乔配周瑜。大乔二乔的“初嫁”，极大地巩固了孙策、周瑜的政治军事同盟。

208年赤壁之战前后，小乔随军驻守，成为周瑜的重要精神支柱。

天妒英才。奠定三分天下的赤壁之战结束两年后，周瑜就患病去世了。

戏剧理论解读，悲剧的主角往往是在与命运、时代、体制的抗争中走向毁灭。大团圆的完美结局常常显得虚假，而悲剧更符合生活的复杂真相。

周瑜与小乔的悲剧，并不在于他们的恩爱日常，而在于这对被人艳羡的美女配英雄，却像两朵瞬间凋谢的昙花，把娇艳与芬芳化做长久的记忆，留下无尽的回味。

时间又过了二、三百年，一个叫罗贯中的小说作家，不知道为什么，要把东汉末年杰出的军事家、战略家，长有姿貌、性度恢廓、文武全才的周瑜，描写成一个嫉贤妒能、气量狭小的“周郎”形象，固化至今。

更不知道为什么，上世纪70年代，人们要捣毁周瑜的墓穴。到了上世纪99年代，又重新修葺，不过，小乔的墓修建的远远好过“周郎”，需要买票才能看到。

看过几处周瑜、小乔墓，有些迷糊。“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 ，悲剧乎？喜剧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