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万联中来——吕建德《书名联》第六期

中书国画

  到了第六期,吕建德这组《书名联》,气息忽然静了下来。前几期里,我们看过奇联的机趣,看过长联的铺陈,也看过山河气象与书斋格调。而这一期,更像是把视线从外部世界慢慢收回,落到一个人的内心、审美和处世分寸上。<br><br>  这一期的四副作品,看似各写一事,其实讲的是同一种境界:人可以不张扬,但不能无格;心可以很安静,却不能没有力量。 <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b>先看第一幅</b></div><b><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b>“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我心。”</b></div></b>   这一联写得极平实,也极有力量。<div><br>  上联说透了人生常态:世事纷繁,人情复杂,想让一切都合乎己意,原本就不现实;下联却把立身处世的根本,稳稳落在“无愧我心”四字之上。它不是教人退让,也不是让人消沉,而是在不求十全十美的现实中,守住一份内在的明白与坦荡。吕建德以行书写这一联,墨色沉稳,线条流动,结体开张而气韵清正,既写出了世事难全的真实,也托出了内心自守、自明、自持的精神力量。整幅作品读来温润而有骨,平和之中自见分量。</div> <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b>第二幅,气象一下子展开</b></div><b><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b>“千秋笔墨惊天地,万里云山入画图。”</b></div></b>   这副联写的是笔墨,也是胸襟。<div><br>  前一句写书画之功,能动天地;后一句写山河之势,皆入画图。它把艺术不只看作小情趣,而是看作一种能够与天地山川相通的大境界。真正的笔墨,不只在纸上好看,而是有气魄,有格局,有把万里江山收于胸中的力量。</div><div><br>  这一幅用的是行草。吕建德没有把它写成一味的狂放,而是在墨色变化、线条张力和行气流转之间,把“惊天地”“入画图”的开阔感写出来了。它不是空喊大话,而是让人真能感到那种笔底有山河、胸中有丘壑的气象。</div> <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b>第三幅,又沉下来:</b></div><b><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b>“乾坤容我静,名利任人忙。”</b></div></b>   这一联写得真好。<div><br>  “乾坤容我静”,写的是一个人的安顿;“名利任人忙”,写的是一种看透后的从容。不是不知世事,不是不懂得失,而是在看见纷纭之后,仍然愿意守住自己的节奏,保留心中的清明。</div><div><br>  吕建德用行楷来写这副联,很合适。行楷最妙的地方,就是既有楷书的端正,也有行书的流动。于是这一件作品便不僵,不飘,恰好有一种温和而坚定的力量。字里没有刻意的出世姿态,却自然透出一种淡泊、安静、可久可守的意味。这副联真正打动人的,不是“躲开名利”,而是“守住自己”。</div>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b>第四幅,则把这一期的意思又往前推了一层。</b></h3>   这一联不再只是讲景、讲志,而是以棋喻世,以茶喻人生。它的核心意思,其实很中国,也很老到:人生如棋,要留有余地;处世如品茶,要懂得回甘。<br>   这副联好就好在,不端着说教,也不故作深沉,而是把人生经验写得有温度、有余味。棋若下满,往往难以回旋;人若做绝,也容易失了天地。茶初入口,或许微苦,但若能守得住,终会有回甘。这样的句子,写的不是技巧,而是分寸;不是聪明,而是成熟。<div><br>  吕建德以行书写这一幅,墨色鲜活,线条婉转,整件作品有一种流动而不浮滑、率意而不失控制的美感。它既有书写本身的趣味,也把那种“留三分余地,得七分回甘”的人生态度,写得格外耐人寻味。</div><div><br>  所以这一期四副作品合在一起,其实正好构成了一条完整的精神线索:</div><div><br>  从“但求无愧我心”,讲处世的品格;<br>  到“千秋笔墨惊天地”,讲胸中的格局;<br>  再到“乾坤容我静”**,讲内心的安顿;<br>  最后落到以棋、以茶喻人生,讲处世的分寸。</div><div><br>  这就是第六期最打动人的地方。</div><div><br>  它没有一味追求奇险,也没有一味铺陈大气象,而是在告诉我们:真正可贵的文化修养,最后都要落到一个人如何生活,如何安静,如何拿捏进退,如何在纷繁之中保有清气。</div><div><br>  吕建德写到这里,已经不是单纯在写一副副名联,而是在借这些楹联,把中国人关于雅趣、格局、静气与分寸的理解,一层层写出来。</div><div><br>  下一期,我们继续沿着这些经典楹联走下去,看吕建德如何在笔墨之间,把中国文字里的意味、风骨与余韵,继续写深、写远。</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