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城胡同听雨声——将军庙街区踏雨行小记

上校1970

济南，五月的初夏，连下着三天小雨，消去一层燥热，换来清风阵阵，让人惬意的不行。闲着无事，拎一枝青伞，踏水古城小巷，去听胡同里石板路上的雨声。

济南老城不大，方圆不过三公里，只因时代的变迁，还能保持古城老街小街窄胡同的地方，也就剩下大明湖南的王府城街区和将军庙街区，两块更为狭小的地方。

如果说王府城街区曾是官宦商贾云集的地方，那里曲水亭、王府池、西更道和芙蓉街更多一些茶肆酒庄饭楼服饰店。那么将军庙街区则多是泉水人家红灯大院和众多破头烂腚的大杂院。

走惯了王府城片区的小桥流水，再来趁着雨，走走曲里拐弯胡同半截的将军庙街区，会让你立刻感到一座古城，两个世界的巨大落差。

其实，将军庙街区看上去并不显破烂，一样的青石板路，一样的白墙青瓦，还有鞭指巷的状元府、高墙尖顶的天主教堂、清朝省府官报的寿康楼、富丽堂皇的大戏院题壁堂、济南三大盐商之一关家的“泰运昌辰”旧宅、高等学府雪泉傍的济南书院大讲堂，以及数座富人朱门大院宅邸。然而在这片高矮不一的建筑群落里，更多的是挤在胡同小巷七转八扭的大杂院，但就是这些破烂不堪的的小门小户里，也掩藏着几十处泉水井池，并且还有“济南八旗会所”皇亲贵戚们的驿站，还有启明街上存续了400多年的“华家井”。雨水划过阔宅墙上的拴马石，留下百年的石癣，水气也滋润了小户人家石墙上的地黄草，开出一朵朵淡粉的喇叭花。

将军庙街区曾经又是庙观祠堂众多的地方。已没入尘埃的将军庙、府城隍庙、县城隍庙、慈林院，现存的天主教堂、吕祖庙，待修复的慈云观，已修复的灵官庙和600年前的明城墙。雨水似乎在煮这座城，让古老的建筑泛出新鲜的气息。

小雨不停，我由西城墙根街走入这座古城的心脏，走过启明街，穿过水胡同和慈林院街，由康寿楼街走到寿佛后楼街和西公界街，一路看过西公界街的那些断头的孟家胡同、罗家胡同、太平胡同和平安胡同，然后从双忠祠街拐进西熨斗街，再从天主教堂的将军庙街转身而过，留下那半截高都司巷的墙头，又回到启明街上，最后沿西城墙根出了老城这片古街巷。那些个雨，爬上墙，漫过藤，把天空的光接种在屋顶上，好像让我慢些儿走，好好在心里记住它们的模样。

那些个胡同里的百年石榴树，26号院110多年老榆树，24号院的四人围的百年杨树；22号院的百年皂荚树，这些古树长在逼仄的小院里，一入夏，这些棵树就成了一片天，树叶儿弹雨，枝条儿挑弦，于是满屋皆是琴瑟之声。

看着被雨水冲刷的天主教堂的高大石墙，我似乎听到1899年义和团攻打火烧洋教堂的撕杀声，雨点变成了鼓声，水渍变成了血流，拳众的喊杀，教徒的惨叫，那时的天下一定是腥的风、血的雨、尸体的街，如此才让传教士知道中国人的力量，如此才在一片低矮的中式城区建起不一样的高大围墙，这不是主的伟大，更像信奉者的胆怯。

雨水煮城，我听水的歌声，脚下水渍变成历史的图迹，高墙只是一行行文字，门洞只是一幅幅插画，而那些个泉水却跳过院墙，留在门框的墙上，这是历史的烹饪，用天水写出一片沧桑。

我踏水而行，在繁华中寻找淡泊的宁静，却让烟火透过那些小窗诱惑着我的心脏，看着600多年前明朝古城墙那些巨大的旗台孔，似乎听到巨幅的城旗也在风中歌唱，那声音带着人间的烟火，问天问地问人间，不肯忘，济南的心脏，就在这个地方。

踏水而行，听雨伴唱，这种逍遥，更是潇洒，湿了的心，写满城的歌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