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大漠孤烟直 长河落日圆 腾格里沙漠印象一、

文小才

2018年9月13日，宁夏中卫沙坡头，晴空如洗，气温13至23摄氏度。五时半被轻唤而起，在宾馆用过简朴却温热的早餐；六时半整装出发，驶向苍茫辽阔的腾格里沙漠与通湖草原——那正是“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千年诗境，在今日徐徐铺展的实地。

步入中卫鑫鼎大漠奇石馆，柜台间金银珠玉流光溢彩，团友笑语盈盈，挑拣饰物如拾星子；而我驻足于墙畔图影与玻璃柜中静卧的奇石之间——它们不言不语，却似自戈壁深处携风沙而来，凝着天地呼吸。

这些奇石，皆产自内蒙古阿拉善盟，是风蚀千载、烈日淬炼、岁月雕琢的戈壁魂魄。

阿拉善盛产美仑美奂的戈壁石，如“小鸡出壳”“中华神鹰”“岁月头像”，一方一世界，一石一乾坤。

“小鸡出壳”浑然天成，绒羽微张，喙尖微露，几疑破壳之声犹在耳畔。

“中华神鹰”昂首振翅，喙如铁钩，目似寒星，翅翼间似有长风浩荡，直欲撕开漠北苍穹。

“老妇人”石面沟壑纵横，眉目低垂，静默如禅，仿佛阅尽沙海浮沉，守着千年不语的苍凉与慈悯。

“东坡肉”脂润肌丰，纹理宛然，肥瘦相宜，竟似刚出灶膛。

“奇石葡萄”粒粒圆润，紫晕微泛，藤蔓隐现，恍若秋日藤架垂垂累累。

沙丘边缘，偶见一株沙漠人参苁蓉，紫褐花穗悄然挺立，根深扎于流沙之下，是荒芜中倔强捧出的生命礼赞。

七时整登车，导游分发每人一面颜色各异的护头套，并说进到沙漠每人最好都戴上，一是防沙漠的风沙、二是沙漠的阳光强烈、三是给大家一种体验，生活在草原沙漠地区人们的着装。众人争相戴上，相视而笑，头套飘拂如云，恍若一群奔赴大漠的现代行吟者。

车行宁夏中卫沙漠公路上，柏油如镜，坦荡无垠。谁曾想，黄沙之上竟能铺就如此恢弘通途？

路两边光伏发电板绵延十数公里，银蓝板阵在骄阳下熠熠生辉，如凝固的星河倾泻于沙海之畔。导游道：此乃江苏老板所建，这里是荒漠，日照时间长植被稀疏，建光伏发电不占耕地还能改造荒漠，当地政府很支持，每发一度电政府补贴四角钱，电厂卖出五角钱。建这样规模光伏发电厂，若没有政策补贴可能很难收回成本。

沙坡头、腾格里、通湖草原，三名一脉，沙连草、草接沙，本无界碑，唯风过处，沙粒与草尖共舞，宁夏与内蒙古在天地间悄然握手。

草原大门巍然矗立，导游一声招呼，众人聚拢，笑靥如花，快门声里，将初入草原的雀跃与期待，定格于苍穹之下。

跨过门楣，乘电瓶车徐行入草原腹地——车轮轻碾，风拂面而过，远处沙线渐起，如大地悄然隆起的脊背。

前十里属宁夏，后十里已入内蒙古通湖草原。电瓶车缓缓穿行，浅水如镜，星罗棋布于草甸之间，倒映云影天光，恍若大漠遗落的碎玉。

沙漠驿站旁，停驻着一排奇形越野车：改装粗犷，铁骨嶙峋，这是一群爱好者自掏腰包，按照自己的意愿来做，我身后这辆沙漠越野车够奇皅吧，但还没做好！

入驿站，每人百元，换乘专业沙漠越野车，驶向腾格里腹地。那不是观光，是叩问——以车轮为笔，以沙丘为纸，书写一次关于勇气、自由与渺小的亲历。

木栈桥上，游人列队登车，每车四人，恰似四粒微尘，即将抛入浩瀚金海。

车轮腾跃，时速六十，沙浪翻涌如沸。上坡如攀天梯，下坡似坠云渊，横驰沙脊若踏浪而行。风在耳畔嘶鸣，心在胸中擂鼓——此非寻常旅程，乃生命在无垠中一次酣畅的游历。

约二十分钟疾驰后，车戛然停驻。一位旅友竟僵坐不动，面色微白，良久方缓步下车，仿佛刚自风暴中心泅渡归来。

老韦与老刘却神采如常，立于沙丘之畔，笑意盈盈，任我举镜定格——那笑容，是岁月酿就的从容，亦是风沙淘洗后的澄明。

各群旅友聚齐，齐步向沙丘之巅进发，足印蜿蜒，如一行行写向苍穹的短诗。

甜玉米与老韦并肩而行，身影渐远，终成沙海两点微小的墨痕；数百游人如星散落，终被漫漫黄沙温柔吞没，只余天地浩荡，大漠无言。

我在沙丘顶俯见一洼浅凹，竟生一丛不知名野植：茎细如弦，叶小似鳞，却青翠茂盛，在流沙围困中挺立如旗。

忽见一道褐影疾掠——一只蜥蜴仓皇奔来，鳞甲微闪，直扑那丛绿意，似知此间方寸，即是它全部的江山与堡垒。

我悄然止步，屏息退身，不惊一沙，不扰一息——大漠的尊严，正在于它容得下最微小的奔命，也敬重最沉默的共生。

老韦立于坡顶，见我独下凹地，声音微颤：“快上来！快上来！”那声呼唤，是沙海中最温热的锚点。

攀至坡口，她执意为我系紧头套，再举手机——镜头里，我立于沙丘之脊，头套飞扬，身后是无垠金浪与澄澈碧空，俨然一帧行走的边塞诗。

众人戴套而立，或引吭高歌，或纵情跃起，或静默凝望……头套翻飞如旗，笑声撞向沙丘又反弹回来，仿佛整片腾格里都在应和。这一刻，我们不是过客，是风沙写就的句点，是落日题跋的墨痕——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而人，在其中，渺小如粟，亦壮阔如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