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鹭捕鱼（三）

李维

拍于廊坊自然公园叠翠湖，湖面平如镜，夜鹭不停的在湖面上悬飞。它悬在水面上，像被风托住的一片墨色云影。翅膀全然舒展，羽尖几乎要擦过水面，而脚爪只是轻轻一触——涟漪便一圈圈漾开，细密、柔软，仿佛水也屏住了呼吸。倒影在绿得发静的水面上轻轻晃动，分不清是它在飞，还是整片水面正托着它缓缓浮升。

它低低地掠过，翅尖压着水气，爪子刚离水面，水花便碎成星子般溅起。那一点微澜很快平复，可倒影里，它仍保持着腾跃的姿势，仿佛时间在水下多留了一瞬。

爪子再次伸向水面，不是试探，是笃定。水花跃起的刹那，它已把整条河的静气搅活了——倒影被扯长又揉皱，而它自己，始终稳在动静之间。

爪中攥着一条银亮的鱼，鳞片在光里一闪，鱼尾还在空中甩出微小的弧线。它飞得并不急，翅膀沉稳地切开空气，水波在它身后轻轻推着，像一条被惊醒又很快安眠的绿绸。

它衔着鱼飞远了些，姿态松弛下来，仿佛刚赴完一场无声的约。水面浮着几片浮萍和水草，倒影里，它微微歪着头，像是在端详自己这一口鲜甜的收获。

红浮标静静浮在水中央，像一枚被遗忘的句点。它从旁掠过，嘴里那条鱼还滴着水，荷叶在它翅影下轻轻晃，水波把它的影子、浮标的影子、荷叶的影子，一并揉进晃动的绿里。

红浮标清晰可见，几片绿叶浮在它身侧，它飞得不高，却也不急着落，仿佛这水面不是终点，而是它翅膀下一段悠长的呼吸。

它忽然收了收翅膀，身子前倾，像听见了水下的动静。细小的水花溅起，浮标不动，荷叶微颤，而它眼底，只映着那一小片将破未破的水面。

它终于落定，稳稳站在浮标上，红与黑相衬，静得突然。嘴里那条鱼还在轻轻扭动，水面倒影里，它和浮标都沉得踏实，仿佛这一方寸红，就是它从水里打捞上来的岸。

它站在浮标上，双翅微张，不为飞，只为平衡。水影里，它和浮标叠在一起，像一枚盖在水面上的印——绿叶散在四周，风不来，水不响，它也不动，只把这一小片水，认作了自己的领地。

夜鹭捕鱼，从来不是一场喧哗的围猎。它不扑，不争，只是等、看、落、衔、停。水是它的镜子，浮标是它的码头，鱼是它与水面之间，心照不宣的契约。

我常坐在岸边看它，它从不看我。它只看水，看光，看那一道将明未明的界限——那里，黑夜尚未退尽，白昼尚未来临，而它，正飞在光与影的缝里，衔着整条河的晨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