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年我结婚的晚上，耍房的人走了以后，妻子从箱子里取出一双黑布鞋递给我说：“这是我给你做的，是新婚之夜必须穿的，你试试，看合不合脚。”婚俗里规定，结婚的当天晚上，新郎要穿新娘子做的撒脚鞋，相当于今天的拖鞋。我脱下皮鞋，换上了妻子做的布鞋，感觉脚舒服多了。妻子拿起笤帚，打扫完地上的瓜子皮、水果糖纸、烟头、火柴棒等，端来洗脚水让我洗脚，然后上炕铺好被褥后让我上炕休息。我上炕后把脚伸进温暖地被窝里。等妻子忙完上炕后，为了哄她开心我给她讲起一个洞房花烛夜的故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相传远古时期，陶唐氏尧称王不久，非常关心放牧人的生活。有一天他亲临牧区问苦，忽然传来一股幽香，远处有一位漂亮的女子手执火种飘然而来，尧王惊呆了，问牧民才知是鹿仙女，从此尧王食不甘味，一心惦着仙女，决计下山寻仙。尧王带领四个大臣访仙于晋南“仙洞沟”，久觅不得。忽见一俏丽梅花鹿悠然从姑射仙洞走来，尧王知是仙女，便迎了上前去，正要接见时，一条大蟒突然窜出，直逼尧王，尧王措手不及。只见鹿仙女已近跟前，用手一指，大蟒顿时颤抖不已，仓惶而逃。尧王身材高大魁梧，相貌堂堂，仙女窈窕美丽动人，两人一见钟情，一段美好的的神话佳缘从此喜结成了。他们在姑射仙洞完婚，一时祥云缭绕，百鸟和鸣。到了傍晚，结鸾之时，一簇神火突然于洞顶，耀眼夺目，光彩照人。从此，世间也就有了把新娘的房子称作洞房，把新婚之夜称作洞房花烛夜的习俗了。入洞房后，新郎用秤杆挑去新娘红盖头，取意称心如意；挑盖头还有另外一种含义：秤杆在传统中象征“龙”，新娘佩戴的“凤冠霞帔”就是“凤”，挑红盖头就是龙挑凤。”</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故事好听吗？”我以为妻子听完故事一定很高兴，没想到她有气无力的“嗯”了一声。“我亲爱的老婆，你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我着急的用手摸摸妻子的头，不热，又摸摸妻子的手，冷冰冰的， “娘子啊，你的手怎么这么冰冷？是不是冻感冒了？”一句话问得妻子两股眼泪流了下来。“今天是<span>咱</span>们大喜的日子，你怎么哭了？我哪里做的不对，惹你伤心了，你说，我改。”我一边哄妻子，一边拿出手帕递给她。</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妻子擦干眼泪，站起来打开娘家陪嫁的两个箱子说：“不怪你，都是我不好，请你看一下我的嫁妆。”“为什么要看你的嫁妆呢，我不看。”“你看看嘛，看看嘛，看看心里踏实。”妻子央求我看。我只好凑近箱子往里瞧了瞧。两个大箱子里只放着两块花布包袱和两双新布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妻子低声的对我说：“让你失望了，你给的订婚衣服，家里一件也没让拿，结婚的衣服我全穿在身上了，所以只带来两个包袱皮，这双布鞋是我给你两个妹妹做的。”“你们家人多，只有父亲一个人挣钱，可能生活紧张没有钱给你置办像样的嫁妆。不过这没有关系，日子过的好坏不靠嫁妆，而要靠自己去奋斗。”“你以为没嫁妆好啊！人都说，嫁妆多了女儿在婆家说话做事底气足，没嫁妆，就会在丈夫面前抬不起头，在婆家没面子没地位。”“谁说没有嫁妆，这箱子、被子、枕头、床单，还有你这个大美人都是嫁妆啊！你父母把你这个聪明贤惠的黄花闺女送给我，要你跟着我服侍我，给我煮饭洗衣，为我传宗接代，照顾我一辈子，这比什么都值钱！”“你真会说话。”</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把妻子搂在怀里说：“小时候晚上我睡不着的时候，妈妈把我抱在怀里，一边用手轻轻的拍着我，一边给我念顺口溜，我很快就睡着了。现在我就给娘子也念一念，‘猴娃猴娃搬砖头，砸了猴娃脚指头。猴娃猴娃你别哭，给你娶个花媳妇。娶下媳妇哪里睡？”“牛棚里睡，”妻子接着说。“铺啥呀？”“铺簸箕，”“盖啥呀？”“盖筛子，”“枕啥呀？”“枕棒槌，”“棒槌滚的骨碌碌，”“媳妇睡得呼噜噜。”我俩一问一答，逗得妻子破涕为笑。“原来娘子也会这段顺口溜？”“你以为光你会啊，小时候我睡觉前，大妈和三妈也常给我念这段顺口溜。”“看来当妈的都会，娘子快睡吧，已经是深夜一点多钟了，累了一天该休息休息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还不想睡，你困不困？我说一些你不知道的事，你听了千万别生气。”妻子对我说。“我不困，有什么事你说吧，我保证不生气。”</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腊月十七我回到家，父母亲和村里的乡亲们都忙着给我添箱的事，可是老家华县的一个亲人也没见到，我心里很牵挂。打开娘家陪嫁的箱子，里边一无所有，我很伤心。我的工资每月按时交给了父亲，可是我的配婚钱父母没有提，我也没法开口要。只好把借同事的五十元做了我的配婚钱，免得人们笑话。”“原来如此，你放心，你借的这五十元我帮你还。”</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不用你掏钱，我用自己的配婚钱还。添箱那天晚上，帮忙的人走后，我问父母亲，你们给老家的大妈三妈说了没有？父亲说‘我看天气不好，就没有给老家人说，怕他们来的路上有危险。’我听了生气地说，结婚这么大的事，竟然没有给老家人说，他们养育了我二十二年，这让我以后怎么见老家人，给他们怎样解释？父亲说：‘不用你解释，我会给老家人一个说法。’一想到疼我爱我的大妈三妈没有来，再想到我的亲生父母连个像样的嫁妆都不赔，我满心的委屈，伤心地哭了。父亲见状说：‘你哭什么呢，新郎是你选的，日子是你挑的，你还有什么不愿意的呢？’我大声地说，没错，一切都是我情愿的，从今往后，我日子过得好与坏都不要你们管，就是日子过烂了要饭吃，也绝不上娘家门！那天我和父母说得不好，把娘家人得罪了，自断了退路。老公啊，你知道我今天早上从娘家出嫁的那一刻为什么哭了，那是我想养育了我二十二年的大妈和三妈了，”</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就说今天大喜的日子你怎么哭得这么伤心，原来是想老家的亲人了。这样吧，咱抽空给老家写封信，解释一下没有请他们的原因，请他们原谅。今年暑假，咱们一起回老家看望他们好吗？”“好，今后咱可要好好过日子，争口气，不敢让人家看笑话。”听到这里，我感动得热泪盈眶，伸出双手，把妻子紧紧抱在怀里说：“你真是我的好妻子，放心吧，我一定好好待你，绝不会辜负你。从今往后，我挣的钱全部给你，要让你永远幸福快乐！”“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我嫁到你们周家，就会全心全意地对待周家，争取做周家的好媳妇。从今往后，我就是吃再大的苦、受多大的难都能撑得过去。”</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喔喔喔，”窗外传来雄鸡的第一次鸣叫，我才搂着妻子钻进被窝里睡了。累了一天也没有做什么浪漫的事，就这样度过了我人生中的四大乐事之一——洞房花烛夜。</p> 回忆录第七章《花前月后》（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