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西丰沟》～杀生鱼

老人河

1968年，我下乡插队奔赴饶河县西丰沟当了农民。彼时乡下日子清苦，较之城里差了何止一筹，最熬人的便是日常三餐。顿顿皆是粗粝的苞米面大饼子，平日里想吃上几口新鲜青菜，都算得上是难得的奢望。

所幸西丰沟旁蜿蜒淌着一条季节小河“挠力河”，每到开春四月，县里水产部门解禁渔期之时，生产队便会组建副业渔队，奔赴挠力河捕鱼。1969年暮春四月，我有幸被抽调进渔队。东北四月间下河捕鱼劳作条件还是非常艰辛，但是最舒心的便是三餐皆有鲜鱼佐餐。

谁料连日吃鱼，反倒吃得心底发腻积了火气。村里年长的老社员见我这般模样，笑着支招，说吃当地特色杀生鱼最是解腻降火。那以前我从未吃过生鱼，满心疑惑不知该如何入口。

只见老社员用河里刚刚捕捞上岸、足足十来斤重的鲜活大鲤鱼，麻利刮去鱼鳞、掏净内脏，剔除粗硬大鱼骨，将细嫩紧实的鱼肉切成薄厚均匀的鱼片。取来醋精兑上清水淋入鱼肉，撒上细盐调味，再配上焯熟爽脆的土豆丝，淋上喷香的油炸干辣椒，全部倒进一只洗脸盆里充分拌匀，一道地道淳朴、原汁原味的挠力河杀生鱼便做成了。

开吃时还有顾虑，毕竟从未吃过生鱼，但是随着那鲜香的鱼肉入口越吃越上头，直至欲罢不能，彻底沦陷，再也停不下碗筷。不多时一大盆杀生鱼便吃得干干净净，只贝唇边被醋精“拿”的得泛白，舌尖被辣椒香麻得通透，那滋味绝妙无比，更是爱喝酒人绝佳的下酒好菜。

岁月匆匆几十载，往后余生，各式杀生鱼、名贵刺身皆尝遍，却再也吃不出当年的味道。那一口挠力河杀生鱼，藏着知青岁月与乡土温情，成了心底最难忘的人间老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