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林寺记

罗建国

“日出嵩山坳，晨钟惊飞鸟；林间小溪水潺潺，坡上青青草。”这是郑绪岚为电影《少林寺》所唱的《牧羊曲》。时隔四十四年，歌词与旋律清晰如昨。李连杰、丁岚、于承惠等人塑造的角色，也都历历在目。电影上映时，我看了三场，仍觉得不过瘾。因彼时的我，还处在“世上无事不可用武力解决”的幼稚年代。那部电影在全国引起的轰动显而易见，也理所应当。从那时起，未去过少林寺，便成了一种遗憾。此番正好是机会，便决意前往。

登封到郑州与洛阳的距离大致相等，但城市面貌却与两城相差甚远。若非嵩山少林坐落于此，恐怕早已被世人遗忘了。我入住的酒店，是位于“少林旅游中心”的麗枫酒店，但给人的感觉却像是城郊。城里高楼极少，街道狭窄杂乱，似乎每条街都是市场。唯有遍布全城的武术学校，是一道别致的风景。据说学生多的时候达数万人，每人学费数万元，这无疑是拉动地方经济的良策。只是我暗自思忖：若只为孩子强身健体，有必要下如此血本吗？

如果只看网友发的登嵩山的视频，我这个年龄的人，多半都会打退堂鼓。摩肩接踵的人潮如蚁群般攀附在陡峭的山脊上，令人望而生畏。于是我问AI游嵩山有无偷懒之法。答曰：先乘观光车至塔林，再换索道上山，沿山路步行十分钟抵达书册崖，游玩后原路返回，乘索道下山，最后入少林寺观寺庙、看武术表演，结束旅游。我次日就是依此路线而行的，果然轻松不累。

嵩山的壮美，出乎我的意料。那是一种近乎暴烈、充满地质张力的美。而这美的精华，便凝结在书册崖一带。远远望去，整面巨大的岩壁并非寻常山体的浑圆连绵，而像一部码放齐整、等待翻阅的巨型天书。亿万年前的石英砂岩，在地壳运动中挤压升起，经漫长风化剥蚀，终成这令人屏息之奇观：一面面石壁薄如书页，层层叠叠，巍然矗立于天地之间，垂直落差可达百米乃至数百米。

一队年轻人从栈道上健步走来，他们是从五公里外的三皇寨徒步上来的，他们还要继续攀登，直至少室山顶。那是体能的较量，是极限的挑战。望着他们，我的心里不禁升起“羡后生之得时，叹吾生之行休”的苍凉之感。

至于少林寺本身，与其他名刹相比，并无太多奇特之处，除了人多与释永信的传闻。“五一”假期刚结束，寺内依旧人山人海。观看武术表演时，许多游客无座可坐，只好盘腿坐在台前和走道的空地上。释永信曾是少林寺方丈，后因涉嫌职务侵占、挪用资金、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行贿等罪名被逮捕。看来，人性中的某些弱点，终究难以克服——即便是如此高僧，也未能抵御得了那些看似最简单、最低俗的诱惑。

少林功夫名扬四海，但其中“针穿玻璃”一项，我始终存疑。表演者手持一枚钢针，用力掷向玻璃，针穿透玻璃，刺破其后悬挂的气球。若以数据推算：假定钢针质量0.4克，玻璃厚度0.2厘米，玻璃对钢针的平均阻力为800牛顿，则钢针穿透玻璃所需的最小出手速度约为28.3米/秒，非机械助力的人类，真能做到？我当然希望它是真的，希望它不要像那位方丈一样，表里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