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亮的祖宅

若水(才苏)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一觉醒来,从帘布的缝隙透进来几缕阳光,房间便亮堂起来。耳朵贴近手机,传来了一个好消息:洛叔要建新屋了,就在原祖宅的地基上。</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这个消息就像清晨的这一束光,照进了心里。我躺在床上,眼前悠然浮现出那座老宅的模样——青砖黛瓦,飞檐翘角,堂屋四扇木门大开大合,庄重得像一位沉默的老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田园坊的院落不大,前后四排梯级布局,每排三到四栋老屋,加上东侧坡上和后山的几栋,统共不过十二三栋房子。可这座小小的寨子,从建寨至今已有七百余年光景。现存的老屋多为清朝、民国时期所建,木头柱子、木头墙壁、木头门,榫卯结构,连木板墙都是抽槽合缝,每一处都透着岁月的温润。</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早些年,洛叔已在后山有了一栋别墅式的新居,窗明几净,环境幽雅,只是每日爬那几十米的陡坡有些累人。原来的祖宅便由他的长子居住。后来长子外出打工,儿媳带着周岁的小孩回了娘家,祖宅便空了下来,像一颗被遗忘的种子,安静地躺在泥土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三年前,孩子到了上学的年龄,娘俩回到村里,要求落户上学。经DNA检验,洛叔确认了孙子,接纳落户,安排上学。十几年前洛婶意外辞世,洛叔从此寡言少语,很少下山与人交流。孙子的到来,像冻土遇上春风,让他重新焕发出生命的活力。每天按时接送孙子上下学,风雨无阻,十分准时。如今,他竟要靠自己的能力翻修祖宅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洛叔的祖宅,就立在我家祖屋左后方第三进的台阶上。那是一座有些破旧的老房子,屋檐不高,宅院却深。堂屋后方是伙房,两侧每一间都隔成前后两房,楼板高出地面两尺多,需上个石头台阶才能跨进房门。窗户用小木条雕成“喜字格”,青灰色的瓦片层层叠叠,像是岁月给它披上的一件蓑衣。我在家上学、务农的那些年,常与洛叔缠在一起,蹭他的书看,蹭他的饭菜吃,蹭他的床铺一起睡。那座老宅,承载了我大半个少年时代的记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近二十年来,田园坊寨内的老宅大都推倒重建,家家户户盖起了三层以上的小楼房,白墙红瓦,高耸气派。到去年冬天,仅剩三座老宅还立在原地,让人们存着些古旧的温暖的记忆。洛叔的祖宅便是其中之一。如今,它终于也要迎来新生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替洛叔高兴,也替整个家族欣喜。可高兴、欣喜之余,心里又生出另一层思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祖宅是什么?它不只是一堆砖瓦木石,不只是一座遮风挡雨的居所。它是望子望孙的房子,像一棵参天大树,为家族的后代撑开浓荫。无论外面的世界如何风雨交加,回到祖屋,关上大门,疲惫便被挡在了门外。它承载着长辈对子孙无尽的爱与期盼,盼着他们能在这温暖的庇护下长大成人,成家立业,繁衍子孙,走得出去,也走得回来。</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这样的房子,又像一座家族历史知识的宝库。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记录着先辈的故事与经验。我至今记得,原祖屋的大门是厚重的木门,青漆斑驳,露出木头的纹理;承载大门的门坎是一整条厚实的楠木,端正大气且抗压。每次推开大门,都会发出“吱哞”的声响,如牛牯鸣叫,又仿佛在诉说着什么。正厅是夯实的三合土,经年磨砺,地面呈褚红色,厅里摆着一张楠木八仙桌和几张陈旧的椅凳,雕花虽已模糊,却依稀可见当年的精美。神龛上裱着“天地国亲师位”六个大字,两侧对联工整,“曰耕曰读”嵌入对联之中。小时候,我喜欢约上几人在那打陀螺、掀纸版,坐在矮凳上听爷爷奶奶讲述过去的事,他们的声音在祖屋里回荡,让我恍惚间穿越了时光。二〇一〇年,兄弟俩合力,将祖宅拆除重建,带动了整个村寨旧屋的翻新。</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如今,洛叔要翻修祖宅了。老屋光鲜亮丽起来,有了坚实的墙、完整的瓦,有了遮风挡雨的底气。</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可我却在想,光鲜的不应只是房子,更应是住在里面的人。“望子望孙”,望的到底是什么?是儿女绕膝的热闹,更是后辈们腹有诗书、眼有山河,谈吐文雅、行走有方的气象。</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老祖宅亮堂了,接下来该让人的素质也亮堂起来。多读书,常读书,读好书,用知识丰盈自己,充盈家庭,启迪后代。这是“曰读”的古训,也是家族枝繁叶茂的根本。要在提高人口的综合素质上下功夫,不争强好胜,不抢夺他人利益,多些互助,少些内耗,多些包容、少些排斥,让子孙们走出大山时,既带得走祖辈的智慧和力量,也带得走一身的文明素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还要在居住环境上花力气。祖宅不只是房子,更是这片土地的一部分。要善于爱护山林古木,不污染水源,不乱砍乱伐,让后山的古树继续蓬勃生长,让清泉溪水继续清澈甘甜。要多种花,少栽刺,更不能干“堂屋门前挂尿桶”的蠢事,让田园坊的院落成为一个整体,让整个村落都干净、整洁、亮堂。</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更要在创业增收上立长远。守着一座老宅不够,还要让老宅成为奋斗的起点,力量的源泉。站在祖宅前,要能眼望远方,筹划子孙未来,看到蓬勃向上的发展,而不是仅仅做倦了的归宿。</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从前,村道上青石板外的苔藓铺成翡翠般的地毯,记录着我们捉迷藏时踩出的童年轨迹;院落外的老榉树与砖房相依百年,根须缠绕间,写就一部活态的家谱;每块褪色的青漆窗棂,都是记忆的拼图,拼接起一代又一代人围炉夜话的温暖画面。在这被烟火熏染的厅堂中,连空气都跳着跨越世纪的亲情圆舞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如今,这一座座祖宅已经或将要焕然一新地闪亮起来。它的亮,不应只在红瓦白墙之间,更应在子孙们的眼睛里、谈吐里、心底里。</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门前的半月形石阶早已磨得发亮,那是多少双赤脚踩踏过的原始台阶。村道侧由青石板换成了混凝土,平坦结实,一直向外延伸与省道相连。未来的路,更长,也更宽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部分照片选于网络,致谢!)</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