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卷上的“姑苏繁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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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聿铭先生设计的苏州博物馆于2006年竣工开放，今年适逢20周年庆典。苏博推出“苏州织造”特展，前期3月24日～4月26日和后期4月28日～6月21日分别由史诗级长卷《清明上河图》（仇英版）及徐扬的《乾隆南巡图》第六卷“驻跸姑苏”领衔，明代画家仇英和清代画家徐扬是本次特展的两位绝对主角。 （“苏州织造”特展） 仇英（1494～1552年），字实父，号十洲，祖籍江苏太仓，后移居苏州。他出身寒微，却凭借超凡的勤奋与天赋，成为明代苏州“吴门四家”（沈周、文徵明、唐寅、仇英）之一。仇英是一位全才画家，山水、花鸟、人物、界画（建筑画）无一不精，他的艺术成就主要体现在青绿山水和工笔人物两大方面，是工笔重彩的集大成者，在中国古代艺术史上具有极其重要的地位。 （仇英肖像～清·李岳云绘～图片来自网络） 传世十大名画之一《清明上河图》是宋代画家张择端的名作，描绘清明时节北宋都城汴京东角子门内外和汴河两岸的繁华热闹景象。用当代语境表达，即北宋时期大运河开封段的风貌，后世多有摹本。 （《清明上河图》局部～北宋张择端～图片来自网络） 仇英版《清明上河图》以明代苏州为背景，直观呈现“姑苏繁华”。现存多本传为仇英所作的《清明上河图》，分别由辽宁省博物馆、台北故宫博物院、山东青州博物馆、深圳至正艺术博物馆等收藏。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传仇英版《清明上河图》局部～图片来自网络） 海外包括美国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美国弗利尔美术馆、奥地利维也纳应用艺术博物馆等收藏有“传仇英”或“仇英风格”的《清明上河图》，学界一般认为是明清时期的“苏州片”，即苏州地区制作而托名仇英的仿古画作。 （纽约大都会博物馆藏传仇英版《清明上河图》局部～图片来自网络） 此次来苏展出的辽宁省博物馆收藏仇英版《清明上河图》为艺术界公认的真迹，该卷画作流传有序，曾由明代最负盛名的收藏家、鉴赏家、画家～“古今私家收藏第一人”项元汴收藏，位于他的家乡浙江嘉兴的“天籁阁”被后世评价为“一座项氏天籁阁，半部中华书画史”。‍至清代由乾隆内府递藏，后经溥仪带至沈阳，1950年入藏辽宁省博物馆。此卷国家一级文物，创作于嘉靖二十一年至二十四年（1542～1545年），绢本设色，纵30.5厘米，横987厘米。描绘明代大运河苏州段及苏州城的社会生活，包含山川、城墙、街巷、建筑、婚嫁、宴饮、商贸等场景，全卷共绘1497个人物形象，神态各异，栩栩如生，呈现出一幅高度成熟、持续运转的江南都市图景。‍（观展游客人挤人，以至于无法拍出令自己满意的照片，不得不借用网络图片） （排队数小时看仇英） （辽宁省博物馆收藏仇英版《清明上河图》～图片来自网络） 清代苏州延续并放大了这种城市气象，‍更彰显出“红尘中一、二等富贵风流之地”的声名。支撑这一盛世景观的重要制度基础，正是苏州织造署。 （特展场景～苏州织造署） 说起苏州织造，总是难掩自豪。中学时代就读整整六年的母校“苏州第十中学”曾经是清代“苏州织造署”。 （苏州第十中学～苏州织造署旧址） 苏州织造局始创于元代，明代时设在今观前街北局。清顺治三年（1646年）在带城桥东、明末贵戚周荃（崇祯帝岳父）故宅建织造局，即如今苏州第十中学所在区域。康熙十三年（1674年）改为织造衙门，亦称“织造府”或“织造署”，负责皇室织造和机税征管等事务，与清代江宁（南京）、杭州织造署并称为“江南三织造”。 （“苏州织造署”匾额） （苏州织造府行宫图） 清代两位最著名的苏州织造是曹寅和李煦。曹寅是曹雪芹的祖父，他原配夫人去世后，李煦妹妹嫁给曹寅，即《红楼梦》中贾母的原型。‍曹寅的继母孙氏是康熙皇帝的保姆，李煦之母文氏是康熙皇帝的奶妈。曹寅自幼入宫伴读，与康熙情同手足。康熙年幼感染天花，病情严重之际孙氏昼夜照料，有陪伴“避痘”（扛过天花病毒）之恩。‍清初宫廷对死亡率极高的天花甚为恐惧，顺治帝感染天花病危时，西洋传教士汤若望进言：皇三子玄烨（康熙）已出过天花，终身不会再患，帝位传承最稳固；其他皇子没出过天花，未来有夭折风险，国本不稳。汤若望的建言直接打动顺治帝，于顺治十八年（1661年）下遗诏：立皇三子玄烨（康熙）继承皇位！ （康熙帝画像～图片来自网络） 康熙二十九年，曹寅（1658～1712）任苏州织造，两年后任江宁织造，从此长居南京。 （曹寅画像～图片来自网络） 李煦（1655～1729）接替曹寅出任苏州织造长达30年。康熙皇帝六次下江南，都住在江宁织造署或苏州织造署。 李煦是山东昌邑人，1996年自山东昌邑姜家祖屋墙壁夹层发现佚名画卷《李煦四季行乐图》，收藏于山东省青州博物馆。‍《李煦四季行乐图》是一幅山水人物画卷，主角李煦分别出现于画中的四个场景： 春景‍桃柳相映，远山含黛，李煦骑马郊游，随从数人，春风和煦，衣冠整肃。 （《李煦四季行乐图》局部～春景） 夏景‍荷塘水榭，白鹭鸳鸯，李煦袒胸倚坐敞篷船中，羽扇、藕蔬陈设，一派闲适。 （《李煦四季行乐图》局部～夏景） 秋景‍秋菊古木，山亭宴集，李煦着便袍坐豹皮褥上，秋高气爽，童仆备酒烹食。 （《李煦四季行乐图》局部～秋景） 冬景‍寒梅傲雪，翠竹覆雪，李煦围炉于暖阁，观雁南飞，景色清寂雅致。 （《李煦四季行乐图》局部～冬景） 与仇英版《清明上河图》前人头攒动，观者如堵的状态大相径庭，《李煦四季行乐图》前仅寥寥数人，和画中李煦的闲适雅致相得益彰。我得以从容地完整录下整卷画作的小视频 😃 （《李煦四季行乐图》清·佚名青州博物馆藏） 五一假期之前，徐扬的《乾隆南巡图》第六卷“驻跸姑苏”接棒仇英版《清明上河图》闪亮登场。欣赏《乾隆南巡图》的前提条件是了解《康熙南巡图》。‍康熙、乾隆两位皇帝都曾六次南巡，沿着京杭大运河一路下江南，也都采用长卷（十二卷）分段纪录一次南巡的沿途旅程。 康熙六次南巡，一以贯之巡视河工、督修水利，关注农业灌溉和航道漕运，同时抚慰民众、减免钱粮、笼络人心。康熙早期下江南还有平息汉人反满情绪的重要政治目的，他到南京亲自拜谒明孝陵；在曲阜孔庙大成殿及绍兴大禹陵行三跪九叩礼……不仅确认改朝换代的合法性，也宣示清朝继承华夏政权和儒家文化的双重正统。《康熙南巡图》的绘制放大了南巡行为的影响力。 （清王翚《康熙南巡图》卷七“无锡至苏州”局部～加拿大阿尔伯特大学博物馆藏～图片来自网络） 康熙将绘制《南巡图》事宜委派给曹寅的弟弟、无任何官职的曹荃，实质是变着法儿给曹家好处。曹荃通过苏州籍官员推荐清代苏州画坛四王（王时敏、王鉴、王翚、王原祁）之一～常熟人王翚担当主笔人。 康熙三十年（1691 年），年届60 的王翚以布衣身份奉诏入京，领衔主绘鸿篇巨制《康熙南巡图》。康熙帝对《南巡图》非常满意，皇太子胤礽代表皇帝召见王翚，亲笔题写“山水清晖”。王翚刻一方印章“清晖”，自起别号“清晖老人”，回苏后把四字刻成匾额挂起，并率子孙叩拜。王翚将题画诗文编成《清晖画跋》，将皇家赏赐的“清晖LOGO”做成个人品牌，《康熙南巡图》既是成功的皇家工程，也是王翚的个人形象工程。 （王翚画像～图片来自网络） 《康熙南巡图》珠玉在前，《乾隆南巡图》压力山大。徐扬是苏州吴县人，出身读书人家，有学者研究认为徐扬是苏州东园（留园）主人徐泰时、崇祯年间著名舆图绘制专家徐霖的后代。他不同于一般宫廷画家，能作诗文，善写科举书法。乾隆皇帝决定采用御制诗为主题，把南巡图画得更有文学色彩，徐扬的文化修养是他中选的重要原因。徐扬的作品还有著名的《盛世滋生图》，即《姑苏繁华图》；另有《江南望幸图》、《苏州至京城图》……似乎徐扬不断通过绘画作品提醒乾隆皇帝，苏州对皇帝恩泽的渴求以及在这种恩泽沐浴下的“姑苏繁华”。有研究者怀疑徐扬是苏州知府有意送进宫去，在皇帝身边协助苏州求取恩宠之人。对于乾隆帝这样的绘画爱好者，或许不无道理。 （《姑苏繁华图》局部～辽宁省博物馆藏～图片来自网络） 《乾隆南巡图》有绢本工笔重彩画、纸本设色画各一套，每套12卷。现存的《乾隆南巡图》绢本画：北京故宫博物院 2卷纽约大都会博物馆 2卷法国吉美博物馆 1卷法国尼斯博物馆各 1卷日本私人收藏 1卷加拿大私人收藏 1卷另～下落不明 4卷 （绢本《乾隆南巡图》卷六“驻跸姑苏”局部～美国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图片来自网络） 纸本《乾隆南巡图》12卷全部由中国国家博物馆收藏，本次来苏的是卷六《驻跸姑苏》，从大运河苏州段由北向南展开，起于苏州府长洲县南望亭，沿运河一路南下，连续展现浒墅关、枫桥、虎丘、阊门、万年桥、胥门直到苏州织造府一带的繁华景象。‍《驻跸姑苏》长达21米，很难全部展开，此次展出后半部分：阊门～万年桥～胥门～苏州织造府。 （纸本《乾隆南巡图》卷六“驻跸姑苏”局部～国家博物馆藏） 作为清代三大织造府之一，苏州织造长期承担宫廷丝织品的承制与供应，兼理玉器、漆器、文房雅玩之贡，并负责昆曲伶人、江南工匠与苏帮菜厨师的选送。 （宫廷丝质品及服饰） （玉器） （漆器） （文房雅玩） 本次特展一改以往对“苏州织造”仅作为“奉旨督办丝绸”机构的刻板印象，采用“皇家打工人”这一接地气的现代视角，还原织造官们的职场日常。以“姑苏城内织造官”、“选派江南诸能手”、“宫廷用器出苏州”三个单元，通过故宫博物院、国家博物馆等90余件珍贵文物，立体呈现苏州织造担纲连接江南社会与皇家体系的枢纽。皇家的精致与奢华、苏作工匠的极致匠心……从市井烟火中淬炼出的宫廷瑰宝，诉说着苏州手工业如何影响宫廷审美，也让“苏作”二字成为精益求精的代名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