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游荔湾湖

安 仁

一进荔湾湖公园，迎面就是那座熟悉的青砖灰瓦牌坊，檐角微微翘起，像一只欲飞的雀儿。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晃，映得“荔湾湖公园”几个字格外温润。人来人往，有牵着孩子的，有举着自拍杆的，也有慢悠悠踱步的老人，笑声和鸟鸣混在一块儿，不吵，只觉得热闹得刚刚好——春天，就该是这样，不声不响地把人裹进暖意里。

往里走几步，豁然开朗：一整片花圃撞进眼里，蓝的矢车菊、红的虞美人、黄的金盏，密密匝匝地开，像谁打翻了调色盘，又随手抹匀了。花丛尽头，一座六角亭静静立着，飞檐挑向微阴的天，亭影斜斜地落在湖面上，水波一漾，亭子就跟着轻轻晃。湖面平得像一块青玉，倒映着云、树、亭，还有我踮脚张望的影子——春天不单在枝头，也在水里，在人眼里，在晃动的倒影里。

沿着湖边缓步，一条清亮的河蜿蜒而过，水底青苔隐约可见，几片落叶浮着，随水流慢悠悠打转。石桥横在河上，桥身素净，石缝里钻出几茎嫩草。我停在桥栏边，看水里游动的云影，也看对岸高楼的玻璃幕墙映着树影，一动一静，一古一今，竟不打架，倒像商量好了似的，各自安好。风从水上来，带着凉意，却一点不冷，只让人想深吸一口气，把整个春天咽下去。

再往湖心走，花色更浓了：近处是灼灼的红与明黄，中景蓝得沉静，像把一小片天空栽进了土里；再远些，湖面铺开，亭子浮在水中央，白墙黛瓦，檐角轻翘，像一页停驻的诗。湖水清得能数清水底的石子，也照得出我仰头时微扬的嘴角。远处楼影淡淡，不抢眼，只作衬——原来城市与湖山，并非非此即彼，而是彼此成全。

偶然遇见一个圆石框，像老式相机的取景器，我忍不住凑近。框里，湖光树影温柔铺展，长椅上坐着两个人，背影松弛，一人低头看手机，一人仰头看树，谁也没说话，却像说了很久。左边的树冠浓密，右边的灌木错落有致，连风拂过叶子的节奏，都显得慢了下来。那一刻忽然明白：春游不必走多远，有时，就停在框里，心就静了。

水边那座小楼让我驻足良久。翘角屋檐下，镂空花窗像一幅未落款的水墨，窗格里透出半截青瓦、一枝新绿。水面浮着几片荷叶，还打着卷儿，几朵粉荷尚未全开，只羞怯地探出一点尖尖角。荷叶旁，有人缓步而过，影子落在水里，被涟漪揉得细碎。身后高楼林立，玻璃反着天光，可并不突兀——它只是静静站着，像一个懂得分寸的旁观者，看水边的旧屋，如何把春天一寸寸接住。

石拱桥横在湖上，桥身微拱，像一道弯弯的眉。桥下，一只乌篷船悠悠划过，船尾拖出细长的水痕。桥右那几株棕榈，笔直向上，叶子阔大，在微阴天里绿得发亮。我倚着红栏杆看水，水里有桥、有树、有云，还有我晃动的倒影。岸边绿草如茵，偶有孩子追着泡泡跑过，笑声清亮，一下就撞碎了水面的静——可碎了又聚，聚了又碎，春意原就该这样，不执、不滞，自在来去。

湖畔亭台旁，一棵老榕树撑开浓荫，气根垂落如帘，树干粗粝，刻着年轮与风雨。亭子飞檐下悬着风铃，风起时，叮当一声，极轻，却像敲在心上。亭中无人，只一张木椅空着，椅面被阳光晒得微暖。我坐了一会儿，看几只麻雀在草地上跳来跳去，看湖面浮着三两片荷叶，看远处行人影影绰绰……春日的闲散，原来不是无所事事，而是心有所寄，身有所安。

石桥又见。这次桥下荷叶已铺开大半，绿得厚实，叶面托着水珠，亮晶晶的。小船穿行其间，船夫摇橹不紧不慢，橹声欸乃，和着风过林梢的沙沙声。桥头老树浓荫如盖，枝叶间漏下细碎光斑，在青石桥面上跳动。远处高楼静静立着，玻璃映着天色，也映着湖光——它不喧哗，只是把现代的轮廓，轻轻叠在千年的水色之上。

最喜那片荷塘。荷叶挨挨挤挤，铺成一片流动的绿海，叶间偶有水鸟浮沉，颈项微曲，自在如诗。对岸石桥拱起一道柔韧的弧，桥身斑驳，却更显温厚。桥后大树参天，枝叶密得遮了半边天，阳光只肯从缝隙里漏下几缕，照在水面上，碎成金箔。我坐在塘边石阶上，看云影徘徊，看风起叶翻，看春意如何不声不响，把整片湖、整座城，都染成了青绿底子上的一抹胭脂。

春游荔湾湖，不必赶路，不必打卡。它就在牌坊的灯笼里，在花影的晃动里，在水波的轻漾里，在你忽然停步、屏息、微笑的那一刻——春天从不遥远，它只是，等你慢下来，认出它。

绿树环小亭，碧水漾清光。

绿树藏幽亭，碧水绕芳汀。

荔湾湖为人工湖，于‌1958 年 4 月‌动工，由广州市人民政府组织广大市民群众义务劳动开挖而成，1960 年正式命名，园名由沈钧儒题写 。‌‌后因广州市人口增加，生活污水进入湖内，导致湖水黑臭，后经多年的生态环境治理，这次游园感觉荔湾湖的水质不错。

园内各片水域的水口均由闸门调控其水位。

建园背景‌：因暴雨洪水肆虐，1958 年 4 月‌广州市人民政府组织广大市民群众义务劳动，挖湖蓄洪，以便在珠江落潮时排出，从此有效地减轻了城市的洪涝灾害，非暴雨期成为城市公园。1960 年正式命名，园名由沈钧儒题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