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不说话(小说)

凝儿

<p class="ql-block">图片:网络</p><p class="ql-block">文字:凝儿</p><p class="ql-block">美篇号:286228798</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就着晚风,窦尽桐又一次驱车经过清荷古筝培训中心。这条路不是回家必经之路,甚至要比最近的路要多上将近三分之一的路程,但他毫不在乎。</p><p class="ql-block">每次经过这里,他会特意放慢车速,只为远远地瞥一眼落地玻璃窗后的那个令他魂牵梦萦的背影。</p><p class="ql-block">甚至有时候,他会把车停在路旁不大显晚的地方。点上一根烟,一直空坐着,直到培训中心的最后一盏灯也熄灭了,大门落了锁,他才黯然地离去。</p><p class="ql-block">三年了,他始终没有勇气再向前一步。</p><p class="ql-block">三年的时间,足够一对曾经爱的死去活来的恋人分道扬镳越走越远。三年,足够他再也没有半点资格站到她的面前,说出那段在心底藏了整整十九年的话。</p><p class="ql-block">是的,整整十九年了。窦尽桐与季星尘认识,那是在少年宫的一次象棋比赛上。棋盘上,她执红先行,当头炮,他跳马。</p><p class="ql-block">那是一个口齿伶俐的小丫头,大眼睛亮闪闪的,像是万盏星河低垂。她擅于进攻,炮火凌厉;他擅于防守,步步为营。</p><p class="ql-block">后来他才知道,那个与他对弈的小女孩,竟是他家隔壁新搬来的邻居。</p><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有很长一段时间,窦尽桐只看见女孩和她的奶奶。她每天静悄悄地进出,哪怕关门,也绝不会发出哪怕稍微大一点的动静。见了面,或是礼貌地点点头,或是淡淡地打一声招呼就是了,从不多交流。</p><p class="ql-block">‍有一天,母亲不经意间与他说起:“尽桐啊,邻居家的星尘妹妹,你平时多照顾一下。唉,是个可怜的孩子,才七岁刚过。今天听她奶奶说起,父母在她三岁那年出车祸走了,这些年和她奶奶相依为命。奶奶身体也不好,早就有意让人收养,孤儿院的人来了几回,说物色了还不错的人家,她都不肯去。”</p><p class="ql-block">‍窦尽桐不禁晃了晃神,若不是那张脸,他很难想象那是同一个人。少年宫象棋比赛的她,看起来是那样的鲜活,神采奕奕,她的大眼睛也亮晶晶的,泛着无尽的生机。可是,谁又能想到,她竟然没了父母,身世悲凉。</p><p class="ql-block">‍他朝母亲点点头,低声应着:“知道了,从明天起,我跟她一起上学。”</p><p class="ql-block">‍然而,他的好意,季星尘却不领情。他主动提出帮她背书包,她冷冰冰地回应:“不需要,我有手。”</p><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他不止一次被噎得够呛,想到她的身世,便也就默默地忍下了。何必跟个小丫头计较,再怎么样,她也比自己低两个年级。论个头,她更是没法比。</p><p class="ql-block">‍从小到大,季星尘拒绝窦尽桐的任何帮助,出于同情,又或者好感,他的一次一次靠近,都被她挡在了门外。</p><p class="ql-block">‍季星尘高一那年,全校最烂的一个男生求爱不成,半路围堵恐吓。等窦尽桐赶到时,她已被欺负得不成样子,马尾辫散了,零零散散地披着,校服裙也被扯破了,白皙的双腿上大大小小的伤痕,淤青的淤青,有的流着血。</p><p class="ql-block">窦尽桐心疼不已,一向文质彬彬斯斯文文的男孩,看到季星尘被人欺负,想都没想便举着书包,奋力地朝那几个男生狠狠地砸了过去。</p><p class="ql-block">‍几个男生被打跑了,窦尽桐却挂了彩,身上被打得没几块好肉,样子比季星尘实在要狼狈得太多。</p><p class="ql-block">‍“你是不是傻?我有说了要你救吗?我都已经那样了,何苦还要搭上你?”看着窦尽桐鲜血淋漓的手臂,她难过得无以复加了, 明明是关心在意对方,可是话到嘴边,却变了味。</p><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不是傻,我只是见不得你被欺负。以后不准离开我身边,半步都不许。”</p><p class="ql-block">‍阳光下,一脸污渍和血迹的男孩,霸道又不讲理,水到渠成就向对方宣誓了主权。</p><p class="ql-block">‍他的保护,很有一套。当天回到学校就和校领导反映并去派出所报了案,那几个行凶的男生被开除了。</p><p class="ql-block">‍尽管如此,窦尽桐依旧还是以保护为由,时时寸步不离地跟在季星尘的身边。渐渐地,她便默许了他的存在。</p><p class="ql-block">‍偶尔碰到学得不是那么通透的数学题,她也会放下身段向他请教。</p><p class="ql-block">‍情窦初开的女孩,他全神贯注地给她讲解题思路,她却频频走神,偷偷望着他的侧颜发呆。他长而卷翘的睫毛低垂着,身上散发着青春的气息,她根本移不开眼睛。</p><p class="ql-block">‍讲完,窦尽桐俊眉一挑,抬眸问道:“这题你做做看,解题思路和涉及的知识点我都讲了,你听懂了吗?”</p><p class="ql-block">‍“没有,没懂,一点都没听懂,你讲的什么鬼,那么快。”她生怕他识破自己的秘密,理直气壮地掩饰。</p><p class="ql-block">‍窦尽桐也不客气,大哥哥一般,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在她的额头上弹了一记:“你要不要先擦擦你嘴角的口水?听题就听题,你盯着我看个不停干嘛?想吻我吗?”</p><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面对他赤裸裸的调侃,她的脸瞬间就红了,抬手作势要打,他巧妙地往后一躲。她毫无防备,重心不稳之下向前倾,整个人便结结实实地落进他的怀里。</p><p class="ql-block">他‍将她拦腰紧紧抱住,眼神温柔得像是要掐出水来,无限深情地低声说道:“季星尘,我们会永远永远在一起的,对吗?”</p><p class="ql-block">‍那一年盛夏,窦尽桐离开了小城,去了北方的一座城市求学。这一去,就是数年。</p><p class="ql-block">‍季星尘高考前大病了一场,原本可以考上与窦尽桐同一个城市的大学,却因为身体的原因落了榜,最终只能在南方的一所大学。</p><p class="ql-block">她‍身体不好,频频生病,一病起来,有时候甚至可以缠绵整月不去。本科四年下来,再也没有精力考研读博了。</p><p class="ql-block">‍办古筝培训机构的钱,仅仅只是季星尘大学最要好的同学哥哥投资,她自己所占的份额极小。起初因为机构的事,免不了时常会有接触。</p><p class="ql-block">‍那年正是暑假,窦尽桐住在季星尘租的公寓里,每天看着季星尘早出晚归,每天晚上回到家,嗓子嘶哑得话都说不上了。</p><p class="ql-block">‍她只是因为给学生上课,整日整日地说着话,嗓子难受,回到家了不怎么想讲话而已,并不没有冷落对方的意思。</p><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直到有一天晚上,她照旧晚归,他站在窗前接打电话,刚好看见她从一辆跑车上下来。下着雨,一个人身姿挺拔的男人为她举了伞。</p><p class="ql-block">‍他醋意大发,她原本就已疲惫之极,被他无理盘问,顿时就来了气:“下雨,我没带伞,对方说顺路,我就坐了他的车,他只是我的老板,且已经结了婚。我和他,只是合作的伙伴,除了工作,没有半点逾纪的行为,你信也好,不信也罢。”</p><p class="ql-block">‍“机构不准再开了,明天就跟我去北京,我们结婚。季星尘,我半刻都等不了了,刚看到那个男人站在你身边,挨得那样近,我已经要发疯了,你知不知道?”他额头上青筋若现,就像一头愤怒的狮子。</p><p class="ql-block">双方‍都在气头上,说话谁也没有让着谁。季星尘说什么也不肯跟他去北京,她越是不肯妥协,他的情绪越是无限放大。</p><p class="ql-block">‍他欲对她动手,她气得大哭,一巴掌就甩在他脸上:“窦尽桐,我们分手吧,我恨透了你,你不该怀疑我,你更不该对我动手,我们的感情,如果没有信任,一定要让我以这样的方式妥协,这是对我人格的侮辱。”</p><p class="ql-block">‍望着眼前愤怒又绝望的女孩,窦尽桐心疼不已,但她拒绝了他,又打了他一巴掌,这极大程度地伤害了他作为一个男人的自尊。想都没想,便从公寓离开了。</p><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离开固然容易,但是再靠近,却很难了。她忙于机构的事情,招生、上课、听名家讲座、带学生考级、演出等等等等,压根儿就没有时间多想。</p><p class="ql-block">‍等不到她的电话,窦尽桐便渐渐死了心,也许,她根本就不爱自己,不然,她为什么可以那么久都不理会他。</p><p class="ql-block">‍偶尔难得闲下来一小会儿,季星尘会恍恍惚惚地想起许多年少的事,想起他对她的种种维护,想起他霸道又傻气地说过的那些话。</p><p class="ql-block">‍她不知道自己到底爱不爱他,只是一个占据了她整个青春的男孩,她想起,心会很疼很疼。</p><p class="ql-block">‍后来,季星尘嫁作人妻。无关爱,只是遂了父母的心愿。次年,窦尽桐也娶了一个女孩。也无关爱,只是奶奶病重,不久于世。</p><p class="ql-block">‍他们谁也没有刻意打听对方的消息,窦尽桐进了一家科研机构,更多的时间,他的世界只有一堆的仪器,以及仪表盘上跳动的数字。</p><p class="ql-block">‍那些仪表上的数字,尚有规律,一点都不像他荒诞的婚姻。不到一年,妻子提出离婚,理由是她压根就不爱他,他也从不在意她的感受,他们只是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p><p class="ql-block">办‍离婚手续的那一天,是个顶好的晴天,明晃晃的阳光使他觉得眩晕,却又如释重负。那天晚上,他将车停清荷古筝培训机构门口的路旁,望着门口的方向,整整坐了一宿。</p><p class="ql-block">‍季星尘为了躲避家暴的丈夫,那天晚上都没有离开机构,她会从这一段婚姻里走出来。她望着窗外的夜色,望着窦尽桐的方向。</p><p class="ql-block">‍两人浑然不知,他们就像那年在少年宫下的棋,就像棋子,步步都是无法预知的落子无悔。</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全篇完</p><p class="ql-block">‍2026年5月20日于深圳南山</p><p class="ql-block">‍</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