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1990年8月,我从军队转业到地方工作,卸甲归田,告别20年的军营生活,一切都要重新开始。适应工作、生活、人事环境的变化,现在回想起来,倒也挺有意思的。</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转业到地方工作之前,有不少在军地的熟人、朋友告诫我,地方人事关系很复杂,要少说多做,夹着尾巴做人。你没有后台,没有背景,工作难度会很大,要有这个思想准备。千万不要大大咧咧、信口开河,要谨言慎行。我都记在心里,小心翼翼,那边厢卸甲了,这边厢却重新穿上了厚厚的看不见的心理防护甲。到地方工作之初,不乱说乱动,生怕惹什么麻烦,毕竟是去一个全新的环境,还有二十多年要混呢。</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转业被安排到省府经协办,在人事保卫处工作。报到的第三天,处里安排了欢迎新同事的餐会,地点在珠江宾馆的“南岗海鲜酒楼”。欢迎仪式无非就是说些欢迎的话语,借机吃喝一顿,新老同事联络感情。菜点的有点儿多,吃饱喝足后,桌上还有几样剩菜。其中一位同事杨朝凯说,老规矩,把菜勺放剩菜上,然后用力转动桌上放菜的转盘,转盘停下了,菜勺的把柄朝向谁,谁就要把盘中剩菜消灭掉。我在部队没有经历过这个,觉得既新鲜也热闹好玩。诡异的是转了两次,那个可恨的把柄居然稳稳的指向我,同事们乘着酒兴,在旁边大声喊着:干掉、干掉,我免为其难吃相难看的当着十来个同事的面消灭了两盘剩菜。我说你们做了手脚吧,这次让我来转动。我用力一转,转盘大约转了三圈,慢慢的转、转、转,该死的勺子把柄仍然正正的指向我,没有任何怀疑和反驳的理由,我又消灭了一盘剩菜。当时想,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将先饱其体肤,撑大其肚量,丢尽其颜面……。都撑得走不动了,还在想降大任于斯人的鬼话,是否很狼狈不堪啊。但是经过这么一件不起眼的小事,他们认为我身上有股江湖味,够哥们义气,俗是俗了点,但同事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不少。</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后来没多久,工会组织到广州市北效的“南湖游乐园”搞团建活动,就是找个籍口安排大家放松一下,当时这股风很时兴很盛行的。南湖游乐园的过山车是很火的游玩项目,我没有坐过,又是杨朝凯提议全处一起坐过山车。女同事毛霞说她胆小不敢坐,我听后随即说恐高也不敢坐。这时处里的同事们就起哄了,谁都不许缺席,团建就是锻炼和凝聚团队合力为出发点的。毛霞是高干子弟,她首先拒绝,说“坐上去的人在飞速旋转时鬼哭狼嚎,一听就全身发毛,你们饶了我吧”。我听了暗自高兴,附和着毛霞的调门,拒绝参加这项高危项目。那时同事们年青气盛,有谁会放过我俩呢?让我始料未及的是毛霞反水了。她断定我身单体薄、说话轻言细语、胆小怕事,一定不敢上去的。她指着我说“你敢上我就上”,我说“为了帮你,不让你一人丢下难看,你倒好,还将起我的军来了”。同事们更加来劲,嚷得已经没有退路了。我说那就试试吧,但我要坐第一排,让你们都能见证我狼狈的样子。大家坐上去,我第一排,车子滑行后即高速俯冲,然后又扭麻花一样高速旋扭,我伸开双手在空中飞舞,大声喊叫:快点、再冲快点!大约三、四分钟就结束了。我若无其事下来,以胜利者的姿态望着毛霞,她脸色苍白,抱着肚子跑到草地边呕吐不止。我对她说“何必对我用激将法呢?自找苦吃” 她说“对你这人,我看走眼了”。我在战场上什么场景没见过,是从死人堆里爬过来的,还怕坐个过山车?此后,夹紧尾巴做人的谨慎慢慢的放松了一丁点儿,多少有点让同事们刮目相看的窃喜。</span></p> <p class="ql-block"> 我在人保处分管党务工作,去后第二年建党节,接省府直属机关工委的通知,各厅级单位要举办“党建知识抢答竞赛活动”。这是我在军队工作的老本行,筹备起来驾轻就熟。“7.1”那天,举办了有10多个党支部派队参加的大型集会,我和秘书处同事罗草茹担任主持人,活动办的很成功,受到了领导和与会者很好的评价。当主持人的语言表达顺畅、风趣幽默、临场发挥一改过去夹紧尾巴做人的木讷形象,同事们觉得我其实有点可爱,不象原来那副一本正经、刻板呆痴的样貌。从下面两个小场景可以证实:</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场景一:知识竞赛后的某天,我从13楼的办公室去到电梯口准备下楼,电梯门一开,里面基本满员,有位叫许幼丹的女同事高声对我喊“党啊,我们挤挤,让党进来吧”。我毫无思想准备,不知她喊什么。结果一电梯的人齐声亲切的叫我“党啊”,我才反过应来,笑着对大伙说“捧杀、捧杀”!电梯到一楼停下时,另一位美女用手拦着电梯门,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说:请党先走!此后很长一段时间,同事们几乎忘了我的姓氏,见面就称呼我“党啊”。可见我这个新人已经被他们接纳,与他们融为一体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场景二:转业第二年,我官复军队时的职级,任人保处的副处长。地方习惯称呼职务前面要加上姓,我姓徐,如果称呼我“徐副处长”又很累赘,也显别扭。又是许幼丹带头称呼我为“徐副”,每见到我都用广州方言喊我“徐副、徐副”,喊完后一众人笑的很阴,我又不明就里。后来一打听才明白,“徐副”广州方言发音就是“除裤”,是带浅黄色的戏谑的称谓。有一次她们又叫我“徐副”,我一改正经的样貌,笑着说“你们再叫,我就真的脱裤子了”,她们不但是笑,已经是笑的前仰后合,不成体统了。同事们互相开玩笑,已经没有顾忌了,那是真的成自家人了。</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现在回过头来看这个转变过程,还是有点启发。其实无论在部队还是在地方,人的社会属性决定了人际关系的复杂性,走到哪里都不可避免要与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来自五湖四海的人,风俗习惯不同、受教育程度不同、个人性格有很大差异、不同家教家风影响等诸多因素与所在单位风气、企业文化交织共同作用下,人际关系变得非常敏感,处理不好,会带来很多麻烦,十分闹心。我的体会是,当你处于弱势地位时,必须识时务,自觉去适应各种人际关系,不能太个性化。比如上面讲到吃剩菜的例子,如果坚持清高,誓不违背内心的不情之愿去抵制,扫大伙的兴,那结果可能会变成另外一种模样。而当你处于有利地位时,可以改造或重建某些范围内的人际关系,这是另外一个话题。我后来也得到了这样的体验机会,倡导全新的单位文化,建立平等、文明、相互尊重的人际关系,有足够的素材来支持此命题,留待另文专述。</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转业到地方的前两年,从战战兢兢、谨言慎行到逐步融入新的环境,被同事们接受、认可,并没有感受到太多的意外。谢谢老天爷关照,在这个单位30多年了,过的很好很开心,永怀感恩之心。回忆这些趣事的时候,非常感谢推荐我去这个单位的乡友舒达文老板、也感谢愿意收留我的省府老秘书长李祥鳞和张耀屏处长、感谢单位的所有领导与同仁,是你们的爱与包容,让我有了一个不一样的自己。永远的感谢、感激、感恩,不但常念嘴边,而且深植心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span class="ql-cursor"></span></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