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天赐摄影作品选编，黄河岸边

蹇侠

摄影：张天赐。编辑；蹇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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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水在这里慢了下来，像一位阅尽千帆的老人，静默地映照两岸——对岸的楼宇是钢筋水泥写就的当代诗行，而那座多层塔楼却悄然垂落飞檐，仿佛从宋画里踱步而出。我常蹲在岸边看倒影：风一吹，楼影碎成银鳞，塔影晃作墨痕，唯有山影沉静，在水底缓缓移动。这哪里是河？分明是一面活的镜子，照见黄河的旧梦与新章。

那座红拱桥，是黄河岸边最醒目的印章。它不单跨在水上，更跨在时间之上：桥下流水是古老的，桥身线条是崭新的，桥影在波光里一弯一弯地荡，像一句未写完的民谣。我走过桥时总爱放慢脚步，看木船泊在桥影里，船身斑驳，却把现代高楼的倒影稳稳托在自己肩上——原来新与旧，从来不是对峙，而是彼此认领。

沿河步道铺着红绿相间的跑道，像一条系在黄河腰间的彩带。白凉亭蹲在树荫里，健身器材在阳光下泛着微光，而远处那座多层塔楼，正与身后玻璃幕墙的高楼静静对望。几位散步的人影不疾不徐，影子被拉长又缩短，仿佛在丈量这条河与城之间，刚刚好的距离。

红拱桥在晴空下灼灼生光，拱形如弓，却未射箭，只把整条河、整座城、整片山峦轻轻揽入怀中。河水清得能数清桥墩的倒影，山影淡得像水墨未干，而桥本身，红得坦荡，红得笃定——它不争高，却让所有仰望的目光，都先落在这抹中国红上。

黄河宽处，水静如砚。对岸楼群拔地而起，玻璃映着天光，像一排排未拆封的镜子；而那座红拱桥，不声不响横过去，把“城”与“岸”缝成一幅长卷。小屋在树影里半隐半现，像古人题在画角的几枚闲章——原来黄河边的现代生活，从来不必削足适履，它自有它的气韵与留白。

施工中的塔吊臂悬在半空，像一支未落笔的钢笔；金黄芦苇在风里低语，像一排排待填的词牌。红拱桥就在这动静之间稳稳站着，桥下流水不问新楼几层，只管把起重机的影子、芦苇的影子、桥的影子，一并揉进水里，再轻轻铺开——黄河边的日子，向来是这样：一边生长，一边沉淀。

白拱桥上歇着一座小亭，飞檐翘角，像一只欲飞未飞的白鹭。桥下湖水清得能照见云影天光，一艘白船浮在水中央，不系缆，也不远航，就那么静静泊着，仿佛在等一句唐诗飘过水面。山影在远处淡成青痕，树影在近处浓成墨团——这哪里是湖？分明是黄河在某个清晨，悄悄摊开的一方砚池。

湖畔那棵大树，枝干虬劲，垂枝拂水，像一位老船工把手搭在船舷上，望着对岸。塔楼在绿树后若隐若现，高楼在山影前次第排开，而黄河的水，就在这树影、楼影、山影之间，不声不响地流——它不命名自己，却让所有倒影，都成了它的签名。

木栈道浮在水边，人影在上面缓缓移动，像几枚被风推着走的棋子。湖心茅草亭静立，救生圈挂在亭柱上，红得鲜亮，像一句未出口的叮咛。树影浓，楼影淡，山影远，而水影，始终把它们轻轻拢在怀里——黄河边的宁静，从来不是空无一物，而是万物各安其位，各映其影。

黄河不语，却把所有答案，都映在了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