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东延,窑上留忆

周代申

<p class="ql-block">按照原计划,5月23日星期六上午,我们将对烔炀镇境内受方兴大道东延工程推进影响,而面临拆迁的四个自然村走访采风。它们分别是曙光行政村的窑上、涂葛和坝拐村,合裕行政村的八家桥村,但因天气等原因没有成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5月26日星期二上午,按捺不住的心动驱使我骑着电瓶车哼着小调向窑上村飞驰而去。面对这片熟悉的乡土,我的心中五味杂陈,一种无法言表的滋味油然而生。往日的鸡鸣犬吠、炊烟袅袅早己不在,有些房屋已经拆去,还有不少暂未拆的房子,但也只是老屋空置,门窗零落、墙头斑驳,门前屋后荒草蔓延,到处一片空旷寂寥。几棵老树依然葱綠,只是树下再无围坐闲聊的乡邻,更无嬉闹奔跑的孩童,尽显岁月的寂静与苍凉。偶尔遇见两个已不认识了我的老人,他们对我诧异地注目,眼神里透露着的满是狐疑、不舍与眷恋。</p><p class="ql-block">窑上是一个很小的自然村,大集体年代人口最多时,也只有不到二十户人家,六七十囗人。主要有曹姓和袁姓兩大家族,此外还有王姓和李姓等少数人家。据说,先前从湖北大冶逃荒而来的曹姓先辈,他们联合王姓人家在这块相传是风水宝地的地方建窑做窑货,经营水缸、米缸、烟囱、塘涵子、火坛子等农家生意,并以此为生,村名便由窑而生,由火而旺。我还隐约记得当年建立在村东一个小水塘上面岗头上的土窑,至1958年人民公社成立时的大集体年代,土窑正式停烧,我们小时候还曾在土窑上爬上爬下玩耍过。</p><p class="ql-block">窑上村与我的故乡黄傅村毗邻,我熟悉这儿的男女老少每一个人,一草一木每一个地方。村里有我的同学、朋友和亲戚,我热爱窑上这个村子就如同深爱我的故乡黄傅村一样,那是友情和亲情的交融。我们两个村子曾经都是一样贫穷,大集体年代,多少年都是二三角钱一个工的。每年下半年,我们全大队社员在一起兴修水利,在尖山上栽树,外岀务工同来同去。冬闲时,我还去这个村子做过裁缝手艺。</p><p class="ql-block">随着方兴大道工程向东推进,窑上村将在时代的大建设中悄然落幕。回望这片熟悉的热土,青砖老屋、邻里乡情和田间日常……将不复存在。然而,那些曾经的亲朋好友,同学相识,温暖的往事,淳朴的乡情却是永久镌刻在我心底的绵长乡愁。</p><p class="ql-block"> 我的好朋友曹祥山,他比我小6岁,1955年出生,他是我在农村做田时最贴心的朋友之一。1971年,烔炀中学招收高一新生时,立新大队的我和他等七八个青年报名参加。没有举行升学考试,只是每个人填写了一份政审表格,结果其他人全部录取,我因家庭出身问题没有接到入学通知,两年后,他们都高中毕业回乡。</p><p class="ql-block">祥山成了大队的电工,在大队的加工厂上班,加工厂就在离我们村不远的东边岗头上,我和他的交往自此开始。他生性耿直,热情大方,精明能干,我们彼此性格相投,很快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那时候,我的父亲是戴着帽子的管制对象,我也处处遭人歧视,大多数人对我都是避之唯恐不及,只有他毫无顾忌,我们经常相约相见,天南海北高谈阔论。他为人坦坦荡荡,大方厚道,让我在逆境中饱偿了生活的温暖。尽管我们年龄差异不小,但他纯洁的心灵,豪放的性格,豁达的胸怀,乐观的心态,让我对他刮目相看,更把他视为知已。</p><p class="ql-block">那时候,我的家庭万般困难,自己更是劳累无比。大队加工厂主要是加工稻子和小麦等,还有一台加工猪饲料的机械。全大队就这一个加工厂,人们白天上工干活,无论是加工稻子、小麦和猪饲料,都只能利用早中晚的短暂时间。于是加工厂便经常是人满为患,无论加工什么都需要排队等候。而我有祥山这样的好朋友,就方便多了,人多时,我可以把任何东西放在一边转身回家,稍后他肯定会帮我加工好好的,并亲自挑送到我家。稻子和小麦倒也无所谓,特别是加工猪饲料,全部都是植物桔杆,加工起来又脏又慢,一担草或桔杆夹成面状尘土飞扬,人就成了“灰老鼠”。生活上,我们有一个相同特点,平时都不轻易喝酒,酒量也并不大,但只要是我和他同坐一桌时,那就是真正的“酒逢知己千杯少”,甚至是一醉方休才“快活似神仙”。我们永远都是肝胆相照、同舟共济的好朋友。</p><p class="ql-block">改革开放后我当上了代课教师,后又转为公办教师,彻底改变了我的命运。好朋友祥山也因精明能干,在市场经济中混得如鱼得水,而彻底改变了他的家庭面貌,他是窑上村第一个盖起一栋二层漂亮楼房的人家。</p><p class="ql-block">他有一儿二女,儿子曹俊初中毕业后没有考上高中。1998年,我想方设法托人找关系把他介绍去了上海江南造船厂工作,一同去的还有好几个人。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后来离开了造船厂。而继续留厂的人现在都很好,他们的工资待遇不错,基本上都己有房有车了。我却心中经常牵掛着曹俊,也不知他现在什么情况了。但可确信,这次拆迁补偿,对他而言绝对是一意外的惊喜和利好。</p><p class="ql-block">2010年春日的一天,祥山开着他的巡耕机在山梅村给人家耕地时突发脑梗,当时便被送去四康住院。虽治愈后回家,但巳留有一定的后遗症,他也从此失去了昔日的神采奕奕,再也不能从事体力劳动了。更糟糕的是四年后,他的脑梗二次复发,再次住院后回家,已是卧床不起。短短几个月以后,2014年农历8月14日11时左右,他永远地离开了我们,他才60岁啊。</p><p class="ql-block">我从此失去了终生一遇的好朋友,好兄弟,他的早别是我永远的心痛,终生的遗憾,更给我留下无尽的思念。</p><p class="ql-block">我的老同学李开成和我同龄,我们和新中国同生。我们在家乡的尖山小学同学6年,又在肥东县长临河中学同学三年,并于1966年同时成为回乡知青。他的家庭非常贫穷,父辈是为在窑上打工而迁至窑上村住家的,一双憨厚善良的父母,他们慈善的面容经常在我脑海里浮现。令人敬佩的是,他虽家庭岀身贫寒,而且在当地又是单门独姓,毫无社会关系,但他凭着他的忠厚善良,朴实无华和踏实苦干,后来成为朝阳大队年轻的党支部书记,并且执政一方几十年如一日,直至清贫退休。他的清濂、正直、亲民爱民,实事求是的工作作风在朝阳行政村群众中留下了极好的口碑,是人所共知的基层好干部,我更为有这样一个能说会道,文武双全的老同学而自豪,祝他健康快乐!</p><p class="ql-block">方兴大道向东而去,这是城市延伸的脚步,是祖国日新月异发展的见证,也是我们乡愁安放的新起点。我独自默默地站在老朋友祥山家写着”拆“字的楼房下感慨万千、思绪不已,老村将去,岁月留痕,唯窑上故人往事长存心底,思念悠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