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升龙画外画作品自述评析23

孙建克

叶升龙画外画作品自述评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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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升龙老师这篇关于《冬游雁荡》的创作记录，与前两篇相比，呈现出一种不同的气质——它更内敛、更隐喻，也更集中地体现了叶升龙先生如何在他人评价的基础上，完成一次自我定位与艺术信念的诗意表达。

以下从几个角度进行评析：

一、触发机制：一次偶遇中的比喻与自省

与前两幅作品源于长期观察或生活场景不同，此画的直接触媒是一段人际交往——潘建伟老人的来访与赞誉。潘称作者为“乐清的雁荡山”，这是极高的评价。但作者并未欣然接受，而是经过一段时间的沉淀后，将这一外部比喻转化为内心的自我定位：不是“雁荡山”（显赫、高大、被仰望），而是“冬天的凝碧潭”（内敛、深藏、于凋残中存有春意）。

这一转化非常关键。它表明作者具有一种清醒的自我认知：不拒绝赞誉，但也不被赞誉裹挟，而是从中提取出更符合自身心境的意象。“凝碧潭”因此成为作者艺术信念的象征——不争春、不显眼，却在万木凋残的时节，独自蕴含着生机。

二、题画诗的分析：残冬与春意的对比结构

全诗四句：

腊月幽游雁荡山，四围草木皆凋残。

登临果盒观流水，春意尽存凝碧潭。

前两句写“残”——腊月、草木凋残，整体是萧瑟的氛围；后两句写“藏”——在凝碧潭中，春意并未消失，而是“尽存”于其中。这种“外残内春”的结构，构成了全诗的核心张力。

值得注意的是，“幽游”而非“游览”，强调的是一种孤独、安静、不事张扬的行走方式。“登临果盒观流水”中的“观”字，也与“看”不同，带有一种凝神静观的意味。整首诗语气平和，却在对比中暗含了价值判断：真正的生机不在表面的繁盛处，而在不为人注意的深潭中。

三、画面构图的理性考量：视角的选择即是立场的表达

作者特别说明了构图为何要从潭内向外看、从桥下往上看。这一技术细节看似平常，实则意味深长：

· 避开桥面的遮挡，是为了凸显凝碧潭本身；

· 让“凝碧潭”三字入画，则是为了点明主题——画面的主角不是山、不是桥、不是草木，而是这潭水；

· 更关键的是视角的选择本身：“从潭内往外看”，意味着作者将自己置于潭的位置——不是站在桥上看风景的旁观者，而是以潭自居，向外呈现自身。

这种构图上的“自居”与题画诗中“春意尽存凝碧潭”的自喻，形成了内在统一。作者不是在“画一个潭”，而是在“以潭自画像”。

四、从画内到画外：两重对比的隐喻结构

作者自述这是一幅“意境论”作品，并提出了画内与画外的两层对比。第一层对比存在于画面内部：一方面是腊月草木凋残的萧瑟冬景，另一方面是凝碧潭中“春意尽存”——外表的衰枯之下，内里却保存着润泽的生机，形成一种外衰内荣、外枯内润的张力。第二层对比则从画内延伸到画外：作者将当时的绘画界（或广义的艺术界）比作一种“绝路”状态——可能是题材的贫乏、精神的萎靡，或是脱离生活的倾向；而他自己所走的，则是一条“正确的新路”。在这个隐喻中，作者如同凝碧潭一般，在看似凋残的环境中，独自保存着真正有生命力的“春意”。

这一双重隐喻既含有自信，也含有一丝孤傲。它不同于《夹竹桃与无花果》中对“哗众取宠”的直白批判，而是以一种更含蓄、更文人化的方式，表达了对自身艺术道路的坚守。

五、与前两篇的比较：三种创作触发模式

将三篇创作记录放在一起看，可以归纳出叶升龙先生三种不同的创作触发方式：

1. 《夹竹桃与无花果》：来自校园中的植物对比 → 知识查证 → 诗意提炼 → 人格隐喻

· 核心动作：观察与求知

2. 《爸爸你······》：来自历史典故 → 放弃 → 路边生活场景触发 → 小妹质疑 → 窗外工人劳动场景最终完成

· 核心动作：体验与修正

3. 《冬游雁荡》：来自他人赞誉 → 自我定位转化 → 题画诗生成 → 构图反推

· 核心动作：自省与隐喻

三种方式各有侧重，但共同体现了作者不轻信、不自满、不浮于表面的创作态度。他对待他人的赞美，如同对待自然物象一样——需要经过自己的消化、质疑和转化，才能变成真正属于自己的艺术语言。

六、整体评价：一幅“文人自况”式的现代国画

如果说传统文人画常常以梅兰竹菊自喻品格，那么叶升龙先生的《冬游雁荡》则用一种更个人化、更在地化的方式完成了这一传统——以雁荡山中的一潭冬水自况。凝碧潭不在名山之巅，不在繁华之所，只是山中的一个低处、一处幽境，但它存得住春意、映得出天光。

这幅画的创作过程告诉我们：有时候，别人夸你是座山，你反而要问自己——我是不是一潭水？而真正的自信，往往不是接受最高的赞美，而是找到最适合自己的那个比喻。

附：一句可能的延伸思考

文中“世上的绘画进入绝路，自己正在走一条正确的新路”这一说法，若能与作者所处的具体艺术语境（比如1980年代末国画界的“穷途末路”论争、新文人画运动、或地方美术生态等）建立关联，会更有历史厚度。不过，就这篇创作说明本身而言，作者点到即止的含蓄表达，也正符合“凝碧潭”式的性格——不说破，但意在弦外。

附文：23、《冬游雁荡》

（选自《画外画·升龙叶叶红国画选集》第23页）

作于1989年，纵92厘米，横69厘米。

画上题诗一首。诗云：“腊月幽游雁荡山，四围草木皆凋残。登临果盒观流水，春意尽存凝碧潭。”

此图构图比较容易，主要在于把凝碧潭突出来。所以，要从潭内向外面的桥方看。如果从桥外往内看，潭面被桥身掩住，如此构图时必须要从潭内往外看。往外看还有一点好处，就是把刻在果盒岩上的“凝碧潭”三字显示了出来。

大约于1988年突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他是60多岁的老人，名叫潘建伟，他自我介绍后得知他原来就是50年代初在白象曾与我有过一面之缘，当时他是白象供销社主任，我则是在家休养的省文化厅干部。

他来后就把他离休以后在乐清从师倪亚云的事向我介绍一番并说，他的儿子在白象供销社工作，所以经常来白象，近来才获知我是一位美院出身的干部······最后他说：“叶老师，今天我来您处，就是再拜您为师，继续学些国画，你能提携吗？”我说：“你太客气了，你若有心学画，我自当帮助，反正我们年龄相当，以兄弟同志相称吧。”他说：“你在学校中大家都喊你叶老师，当然你也是我的叶老师呀！”一番寒暄之后，他看了我的一些作品，兴高采烈地说：“乐清没有第二个你了，你是乐清的雁荡山呢！”他在这里谈了近一个半钟头后才向我告别而去。

一段时间后我突然想到他把我比成雁荡山，我自觉不是雁荡山，但可以自比冬天的凝碧潭，于是脑中生出了一首诗：“腊月幽游雁荡山，四围草木皆凋残。登临果盒观流水，春意尽存凝碧潭。”于是在此诗的基础上于1989年画出这幅国画。

此画画内是残冬和凝碧潭春意的对比，画外则是比喻世上的绘画进入绝路，自己正在走一条正确的新路之意。这是一幅“意境论”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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