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青蚕豆

阿芬

<p class="ql-block">作者:阿芬,</p><p class="ql-block">美篇号:217424395</p><p class="ql-block">图片:自制</p> <p class="ql-block">傍晚,煮了一碗青蚕豆。</p><p class="ql-block">清水入锅,撒少许盐。水沸后,碧绿的豆粒在水里翻滚,清香气漫了一屋。捧着碗坐在窗前,软绵的豆香入口,童年的风、田埂的草、灶头的烟,一齐涌到眼前。这一碗青蚕豆,盛着我遥远的岁月。</p> <p class="ql-block">江南的春天,蚕豆是最先热闹起来的野趣。田埂边,紫白相间的蚕豆花,像停在豆棵上的小蝴蝶。花一落,豆荚便一天比一天鼓鼓囊囊。蚕豆蚕豆,快快长大,那是割草的小伙伴们最有期盼的时节。</p><p class="ql-block">一望无际的麦子开始抽穗了,麦田边上的豆荚也终于饱满了。放学后,书包一扔,就会有小家伙拎起竹篮,溜到田边,偷偷摘几把饱满的蚕豆,找个背风的土坡,捡几枝干柴,垒起小石块,支起“小灶头”。火舌舔着铁罐,豆香一点点飘出来,野孩子们围坐一团,顾不得烫嘴,你一颗我一颗,吃得满嘴烟火。</p><p class="ql-block">那是尝鲜,是蚕豆还没有完全成熟的头几天。那几天,所有小朋友对蚕豆的喜欢,是新鲜的,是从心底里生出来的。</p> <p class="ql-block">可在七十年代的江南农村,青蚕豆从来不是闲食,而是很多人家半个月实打实的口粮。倒不是完全因为新麦未熟陈米就已将尽,家里就要揭不开锅了,而是江南人过日子一贯的精打细算,未雨绸缪。吃半个月的蚕豆,就可以节约半个月的米面啊!所以,在暮春三月,蚕豆长成的季节,家家户户灶台边,都搁着一箩箩饱满的可以当饭吃的青蚕豆。</p> <p class="ql-block">这个季节,主妇们都会挎着大竹篮,去田埂边,去采摘饱满鼓胀的豆荚。一大篮沉甸甸的豆荚,像是主妇们的战利品。剥豆常常是小朋友很乐意参与的,主妇们也总是乐意教她们的孩子剥豆。食指、中指和大拇指捏着豆荚,一压一捋,碧绿的豆粒就被挤出豆荚,掉进竹匾。待到篮子空了,一边是一堆捏扁的空豆角,一边是一大匾的绿蚕豆,主妇和孩子,心里都格外踏实。</p> <p class="ql-block">可祖父祖母好像总也吃不厌。祖母说:“蚕豆养人。</p><p class="ql-block">于是,蚕豆在我记忆里,就成了一个矛盾体。我喜欢它在田埂野火里的香甜,又厌烦它是灶头上日复一日的清苦。</p> <p class="ql-block">如今日子早已宽裕,可每到这个季节,我总会三天两头煮上一碗青蚕豆。没有野炊的烟火,没有口粮的窘迫,只有安静的时光与熟悉的味道。蚕豆青绿依旧,总能让人依稀又见田埂上奔跑的玩伴,看见灶台前煮豆的主妇,看见那段苦乐交织的时光。</p><p class="ql-block">祖父说:能吃饱肚皮,就是好日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