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午夜醒来,听见远山的鹰鹃和夜莺们仍在欢唱。傻鹰鹃高门大嗓地叫“天黑了”“天黑了。”声音又润滑又响亮。那声音仿佛浸了精油的珍珠从喉嗓里滚出来,音质淳厚,清脆动听。但毕竟内容太可笑:现在岂只是天黑?夜莺仿佛也讨厌它的愚蠢,“哒哒哒哒哒”不停地开机关枪向它射击。那干脆利落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好像在说“我打死你个蠢货,现在是天黑了吗?现在是午夜。你喊什么喊?看我不打死你!”接着又一串“哒哒哒哒哒”声响起。接着山野又归入寂静,仿佛都安宁的睡下了。</p> <p class="ql-block"> 而我却异常清醒。小时候,开在故乡夏天的演唱会给我留下了终生难忘的记忆。</p> <p class="ql-block"> 每一个风逗树梢的早上,我都是被赛歌的选手们给吵醒的。先听见三五只黑卷尾鸟“差差”、“差不溜”的聒噪;接着听见黄鹂鸟“滚轱辘”“滚轱辘”的甜美歌声;马上传来鹰鹃“天黑了”“天黑了”的丝滑歌声;又有麻雀、喜鹊、班鸠、竹鸡……在竹园里此起彼伏的赛歌。它们不知道“呕哑嘲哳难为听”,也不知道“间关莺语花底滑”,只管随兴地唱着祖辈传下来的歌。</p><p class="ql-block"> 早上赛歌时间过后,鸟儿们分散开了。有的在高天白云里唱“豌豆垛垛”,当你寻声仰望,只见一个小黑点正向远处消失;有的躲在茂密的杏叶子里欢唱“低溜溜”“低溜溜”,真是“不见其形只闻其声。”有的在对门山顶欢唱“有一一离婚记”“有一一离婚记”……</p><p class="ql-block"> 欢唱一夏也不知道它叫什么名长什么样。还有一种鸟叫声婉转悲凉,好像在呼喊一个叫“可娃”的孩子,后来查询资料得知此鸟鸣为噪鹃。“杜鹃啼血”大概说的就是这一种鸟吧。</p> <p class="ql-block"> 夏季又来,寄居故乡的候鸟们,大概子承父业,又在清晨赛歌,惊醒我已不认得的孩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