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岁月：买笼屉

静澹和平

　　那年下乡落户，知青食堂刚刚筹建，各类厨具都还没置办齐全。那时我担任伙食委员，食堂里大小采买事宜，大多交由我来打理。寻常物件置办容易，要买一口合用的大笼屉，实在是桩辛苦差事。

这事是负责知青事务的大叔特意嘱咐我去办的，起初我全然不知售卖地点，只按着他指点的方向，知晓作坊藏在海淀一条僻静胡同深处。

次日一早我便动身，乘坐头班公交车进城，因倒了好几次车，进城已近中午了，之后边走边打听，在纵横交错的街巷里寻了许久，总算找到这家专做笼屉的老作坊。

　　作坊里各式笼屉样样齐全，我依照食堂蒸锅的尺寸，选了一口大号笼屉。店家取来粗麻绳，稳稳将它捆扎牢固。这口笼屉直径将近一米，体量宽大，我本就身形不高，它足足占到我身高的三分之二。

笼屉又沉又大，抱在怀里格外费力，走不上几步就得停下歇歇脚，一路走走停停，好不容易走到郊区公交车站。

　　那时候乘车没有半点秩序，公交车一到站，等候的人便蜂拥而上。我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带着沉重的笼屉挤上车。早年郊外路面狭窄不平，车子行驶速度很慢，颠簸走完几十里路程，抵达终点后，还要换乘进山的郊区公交车。

这片换乘之地等车的人也不少，因沿途有好几处农场，在此等车的大多是农场职工和各村的知青，寥寥几位本地老乡夹杂其中。

　　进山的车次极少，一天只发五趟，这时天已擦黑，大家都在等最后一班车，若是这班车挤不上去，便会被滞留在这荒郊野外，我心里焦急万分，守着偌大的笼屉，身边无人搭手帮忙，满心都是忐忑不安。

好不容易盼来车子，众人冲向车门，我带着笼屉好不容易上了车，老旧的公交车缓缓行驶，慢悠悠穿行在山野之间，一路颠簸前行。

　　整整一日风尘劳碌，寻路购货，负重前行，接连转车，历经一路辛苦，终于把崭新的大笼屉平安带回知青驻地。

自此这口笼屉便留在食堂派上了大用场，平日里蒸窝头、做豆腐，一日三餐都离不开它，一用便是许多年头。

　　这段往事我素来未曾对外人提起，当年一同下乡的同伴，还有后来的知青，都不曾知晓，这口陪伴众人熬过清贫岁月的笼屉，是我当年一路辛苦奔波置办回来的。如今回望知青旧时光，想起身为伙委时的这段往事，心底满是绵长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