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光川文集（三）：回忆录：童年生话

浙青光平

童年生话

1952年正月廿三日辰时，伴着新年的第一场瑞雪，我降生了。使36岁的父母充满喜悦，也充满担心。因为前好几个都没带大就矢亡，当接生婆告诉生了大胖儿子时，父母激动得双手合十，对着石佛坛方向祈祷感谢观音娘娘送子。从此我成为父母的掌上明珠，取了个长年儿的小名，庆三日时米桃分遍上半个村，从不带我出家出屋，坐幼篮时旁边插把刀，头顶放本旧皇历避邪，孩不离手，眼不离孩，生怕出问题。

然而不幸的事还是发生了，我4岁时的一个初夏上午，我与小伙伴（光娥，银娥，吉挺等）到上村上水埠头玩水，我一不小心从埠头中央一块大石头上滑进了水里，开始感觉喝了几口水，看见水底下金光闪闪，后来就失去知觉了。吉挺见我落水，赶快跑到我家，告诉我娘长年儿掉水里了。母亲如晴天霹雳，一边飞跑一边大声呼叫救命，恰好陈尚松担柴到此，二话没说渴下柴担，在离下个埠头不远的地方跳下水，抱起了我。从此，父母更不让我离开半步，整天只能在家里玩。不知怎的落水后的我讲话变成吉巴，凡是吉巴的人都怕说话，从此我变的沉默寡言，不善交际，远离小伙伴。

有一次，父亲抱着我到供销社买东西，售货员找给父亲硬币（刚发行），我父亲马上给我说这是铅角子钱（本地土话），可以买任何东西，我学了七、八句，还是讲不来铅角子钱这几个字，还一直追向铅角子钱怎么做出来，能买来什么东西。我爸说：“少孩子问来问去，就是讲不来铅角子钱，有点笨。”

5岁时的一天，父亲叫我到供销买盐，我起切竽就跑，跑到供销看到很多大人排队购物，我怕的拔腿就往回家跑，父亲看到我空手回家，问盐在哪里？我红着脸说：“看见那么多大人，我怕，切竽也不要，逃回来了”父母看着我，摇摇头，一声叹息！

　　后来父母感觉我的不足，就带着我住农业社办公室，接确来往人群，带着我出入各种场合，教我写字画画，买来连环画，和小画册，让我摩仿。我也懂礼貌了，我心很沉，其实也聪明，学会了写字，还画了一本画册。有一次村干部在陈家祠堂开会，许多人抽旱烟，地下丢有许多火柴棍，我在地上摆上了父亲的名字和五角星，许多干部觉得奇怪，不相信没上学就会摆字，大队长季成松叫我重新摆，我当着大家的面摆了好几个大队干部的名字，大家说我是聪明，这小孩将来有出息，大队长还奖励我十只炮样儿（小鞭炮）。那是有一只小鞭炮就能高兴一整天，十只简直是高兴的上天了。

还有一次村干部开除四害会议，数老鼠尾巴，数麻雀蛋，汇报用了几斤石灰撒几条水沟灭蝇，尾了发鞭炮，铜锣等除四害。第二天父亲带我和碎央一起爬后畔山一个叫岩腰的山洞放鞭炮吓麻雀。带了几个麦馍糍沾了许多香粉（带香点鞭炮用），吃过带香粉的麦饼回家，看到陈家、张家祠堂屋顶上，还有好多家房顶上站满了人，摇旗呐喊，敲锣打鼓，敲破脸盆，吓得鸟儿掉下不少。这一天的事让我大开眼界，至今难忘，过得也是最高兴的一天。

我们那代人童年时不花钱，其实也没有钱，但玩的很开心，记得父亲曾为我做木头手枪，毛竹片做的小飞机。象皮圈做的弹弓，还有弹弓火枪，爱不释手，玩的不亦乐乎。现回忆几个片断，让下辈知道我们小时候的玩法：

那年我6岁，跟着父亲（村保管员，付大队长）吃食堂，日夜住办公室玩，知道一些事情，有纸笔从小在父亲勲陶下会了不少字和画作。全村五谷粮食称重入库，又一一出库到各食堂，还要负责晒谷麦。柿梨，梨子，桐子，桕子统一给供销社收购，油茶籽榨油分配各食堂农民食用。税粮公粮限期出库挑大云寺粮站。晚上一座大屋就我父子俩睡管，真的很怕，有几次父亲出去开会办事，只我一个小孩睡觉，醒了不见父亲，几次一个人爬上窗台，嚎淘大哭，哭着哭着就睡在窗台上，几次大哭第二天邻居告知父亲，父亲心痛我，从此晚上开会就带上我，有几次突击任务到天亮，烧点心，我也有份，那时候小孩晚上踫到点心不知有多幸运和高兴啊。

　　1，火柴头当火药

小时候还拿自来火头玩。一是把自来火头那点黑的或红的剥下来，包在香烟锡里，用铁锤一敲，“呯”，好响的一声，找刺激。二是自来火枪，把较粗的铅丝做个U型，一头装子弹壳，壳里装上锡，留个小坑，另一头装枚洋灯，把自来火头剥下装在锡坑里，再用洋钉顶住，偷偷地到人家背后，在石头上一敲，“嘣吧”，把人吓得一大跳也开心极了。

2，现眼（诱蚂蚁）

现眼（青田话），诱蚂蚁，就是用蚂蚁喜欢吃的食料把眼现出来，把食料搬运回去，挺好玩的童年游戏。呀眼的眼，很小，黄褐色。现眼的食料，刚捕捉并失去生命的蜻蜓、苍蝇、苍蝇独猫等。但小朋友最喜欢蜻蜓，然而飞在空中难捉，只能拍打随处可见的苍蝇。在巷弄、路边寻眼，看到眼，就把食料用松毛絲插牢，一头压上小石子不让眼一下子搬走，开始一只眼在食料上转来转去，嗅了又嗅，证实可食，便爬回自己眼窝，引来全窝大小眼，想把食料搬运回去。

现眼中，小朋友会唱着现眼的歌谣，唱给眼听，叫它们快点出来搬运食物：

“眼眼，大哥担肉卖喏眼眼，

碎哥挈秤锤喏眼眼，

早来爬里吃精肉喏眼眼，

迟来爬里啃骨头喏眼眼＂。

眼是听不懂的，但小朋友自作多情认为眼能听懂则不停地念唱。

不一会儿，浩浩荡荡的一支眼队出来了。眼很多，但很有秩序，始终是一条弯弯曲曲的线路，毎个眼都不会离开队伍，即使个别眼或快或慢一点，都是在队伍旁边，不会走远。眼队中，大部分是小眼，偶尔会有几个大眼，我们叫＂推猪藏，驮钳眼，推猪老师＂，个子本领比小眼大，口象二把钳子。

成群的眼基本都到了食料上，群眼会用力忙着忙那。小朋友这时可高兴了，看着"推猪藏'会用锋利的嘴钳，咬断蜻蜓或苍蝇的脚、翅膀等，咬断后，小眼就团团围上去，把脚、翅膀原路搬运回去。从不会忘记，搬运食料很协调，力往一处使，同走一条路。

小朋友看看时间玩得差不多或大人叫吃饭了，就把压住食料的小石头拿起来，于是，全部的眼，都用嘴夹住蜻蜓或苍蝇的剩下部分，风风光光一起把它拖回去。见小小之眼：一路搬运一路行，有多开心就有多开心。

　　3，柿树旋，揹掴，打柿鱼屯

良川水边、后般山有好多古老的柿树，高约三层楼，宽有4丶5间屋大。小时候我们吃过早饭，拿着竹筒和锄头挖，到柿树下挖柿树蝇，挖好满满一竹筒拿回家喂鸡，鸡喂得只只胖呼呼，母鸡天天生蛋。同时会拣来不少的柿子小落果，把两个小柿蒂相扣一起，用龙芝杆一插很牢固象水碓的水轮，我们叫柿树旋。拿到上个埠头水圳下的岩隙流水处，两头放岩上，在流水的冲击下飞快地＂哗哗＂旋转，上下一排十几个，看着一个个旋转的水轮飞旋，高兴极了，玩得常常忘记吃午饭。

当水边柿树旋的柿树蒂落幕，又迎来了金针国（黄花菜杆）的玩耍，此时金针花开过，孩子马上去拔金针国（杆），把金针杆拔来后折成每段长20公分，地上用瓦片角画一小圆圈，每人將金针国放入其中，通过石头剪刀布，一手將金针国放入手掌中往上抛，落下抓住给几条得几条，每人一次循环抛抓，叫揹国。也有每人放一条在圆圈内，各人用金针国挑出归谁，但不能动其他的，动了全没。几个小朋友在一起又是玩个半天不停渴。每天去拔摘了花的金针国，又揹国赢了别人的，金针国总是装满口袋，或者一大梱滿载而归，高兴的跳着回家，滿满的幸福指数。

到了秋天，黄橙橙的柿子挂满枝头，象一盏盏小灯笼。早结果的先掉落。少伙伴天刚亮就去捡黄柿，把柿籽挖出来，到水边洗净，呈棕色油光闪亮，象一条条鱼，大家称它为柿鱼。有大有小，大粒的就叫鱼麻(母)。

我们找个碗大的地屯(地面上凹陷的窟窿)，在边上用瓦檐头画一圈。各人出一粒柿籽放屯里，然后“雪和岁”(石头剪刀布)，赢的先砸。用柿鱼麻对准屯内的柿鱼砸，砸中跳出圈外归你，砸不中轮给别人砸，一人一次。如柿鱼落在圈上，放屯内给别人砸。有时鱼麻掉屯内也给别人砸走。没有鱼麻必输无疑。屯内柿鱼砸完，又从头开始，玩得不亦乐乎！口袋里都是柿鱼，可玩一个冬天。

　　4，反光镜

有一年过年的正月初二，听大人说高山田发现反光镜，有的说是照袄境，有的说是特务武器，我们一班小伙伴马上来劲，蹦蹦跳跳跑到三里地的大路垟一看究竟，果然反光内烁，但一会儿就不见了，甚是好奇，跑得满头大汗，回来忙问大人高山田上为啥会射光？多数大人讲不出来，而我父亲拿出镜子，对着太阳反光射向屋里墙上，晃来晃去甚是好玩，说道：高山田上有大田结冰，冰面如镜反射阳光出现了我们看到的景象，角度一过射光就不见。小伙伴们谎然大误，个个忙着去买5分一个的小镜子，街上道坦上全是晃来晃去的镜子反光，一时供销社小镜断货。小孩不亦乐乎。

总之玩的东西很多，很难一一说清，不花钱，其实过去也没有钱，自己动手，来自自然，玩得自然，无拘无束，开心又快活，。

　　那时候最盼望最高兴的是看戏看电影，在道坦下听唱词，每年电影只有一、二场，戏也只有一、二场，我们良川大村还算好，小村一年上有次吧木偶戏，大家叫做"千年听不到锣鼓响，万年见不到划龙船"，比喻农村枯燥文化生活。一到放电影、看戏如过年，早早扛櫈到祠堂争位子，母亲炒点玉米或瓜子，我们每个小孩装满口袋，一边吃一边看，人小看不着，往往跪在櫈子上，2、3个小的跪着看完，不见累还爽歪歪。平时晚上也就捉螢火虫，数星星，太平坦听故事。

还有让我们不能忘怀的是平时很少有肉吃。盼望过节，过年吃肉，特别年边每家杀年猪，邻居家家点猪血汤，送来一碗全家吃，少吃多知味，过年煮猪头，拍猪头肉，父母亲给我们分猪头肉的场景，那叫真正的幸福快乐！还有杀鸡吃鸡，我们家的鸡头都让我吃，长子吃鸡头当头头，弟妹也认为鸡头好吃父母偏心让我吃是特权，其实也一般，但一直到老，让我吃鸡头到如今成习惯。还有我们吃东西从来都让着吃，烧鸡时少放点水第一碗叫鸡汁母亲总是端给父亲喝补身体全家都靠他，我吃鸡头，鸡翅鸡胸肉弟妹分，父亲吃鸡腿鸡爪，小孩是绝对不能吃鸡爪的，说今后写字像鸡爪。豆腐枣（泡）一歺一个，吃到最后才把它吃完。肉也是一粒，糯米糖糕吃一小条，番薯糕我们抢着吃。这是一个多么好的家风啊！

还有一次供销社小黄鱼3角1斤，父亲抢了1斤，晚上小黄鱼加萝卜絲烧，滿满一缸酹，人小看不到酹里的鱼，总以为用筷子用力大夾会有鱼，结果夾到的都萝卜絲，只闻到鱼醒味，吃完都没有尝到黄鱼肉的味道（其实黄鱼烧烂了都糊进汤里了），后来我问弟妹，她们说也没夾到鱼肉，空欢喜一场。一生第一次吃黄鱼吃不到肉，到现在想起来还心还不甘哪！

还有在农业社时白岩前的梨子集中担农业社堆成小山，大队长季成松给我一个大梨子，我父亲是保管员，马上把季成松给我的大梨子放回集体梨子堆里，给我一个切掉一边烂的梨子，说：一边烂的梨子更甜好吃。从此我总认认为一边烂的梨子和水果更甜，一直到如今，一边烂的水果不肯扔，总要切去烂的一边吃更甜成习惯。

还有我们家最让小孩羡慕的是秋冬晚上粒玉米，刨蕃薯皮，拣茶籽粒，一家人吃过晚饭，围在大米㧯前一边劳作，一边听父亲讲故事，一直到十点多钟，母亲还烧青菜山粉糊当点心，父亲有讲不完的故事，我们小孩希望天天有活干，从小西游记，水浒，粉桩楼等故事激励我们幼小的心灵怎样做人，怎样做事，这是其他小孩享受不到快乐事。从小我们小伙伴都认为我们有一个了不起的父亲，不过我们也常常把听来的故事又讲给小伙伴听，小伙伴也认为我们比他们行。现在想想那时候文化生活少，但当时农村千年都一样，也感到比上一辈好，挺幸福的，从来没有感觉那时落后生活无味。

还有欢乐事是冬天用石头撞树上挂着的黄豆，放在火笼里煨熟吃，香松可口。到树上摘如毛桃，青桔之类的果子。酸硬得不得了还硬往嘴里吃像美味，有时候还偷拍别人家的嫩玉米放到灰寮里烤玉米，烤番薯吃，那简直是天下第一美食。那时候的童年虽没钱没新衣服，但依然高兴着，开心快乐着，无拘无束，青梅竹马，淳朴自然，自由奔放。

　　一生唯一被父亲追打的往事

我父亲是一位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性格倔强，讲话直爽，宁可自己苦干也从不求人，宁可自己委曲也决不认错。但对我们四弟妹，从未动过一句粗话，也从未动过一个手指头，但有一次让我们刻骨铭心。我六岁的那年过年不久，我们四弟妺每人一张二角钱压在桌子玻璃板的压岁钱有一张不见，问谁都没有拿，父亲以为是我偷走了，怒火中烧，拿起门后的傍柱（挑担顶担用）气冲冲地打我，还大声骂道："小畜生，小小年纪就学偷，那还了得"。母亲见拦不住，大喊：长年儿快逃，不逃会打死的。我见状无法分清黑白，拔腿就跑。父亲拿着傍柱在追，我从后般门逃往上新屋路，又转向道坦内的夾弄，又转弯逃向村头大岩头，父亲紧追不放，我人小跑得也快，一直向大后溪滩方向逃，后来附近邻居拦住了我父亲，后来母亲将我牵手带回家。我哭着对母亲说：妈，我真的没有拿，我从不偷东西，如果偷来我放哪里呀，我嘴又不馋，真的冤狂我了。母亲摸遍我的口袋，确实没有。后来回家父亲也没再说什么，可能意识到我确实没拿的因素。事后我又问弟妹，谁拿了没有。确实都没拿，这二角压岁钱没了确实是个谜。我一生多次想给父亲说个明白。话到嘴边又停住了，不想触及父亲的伤心事。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讲，父亲的严厉是对的，小孩的小偷行为不制止，殆害终身，父亲的暴怒也确发我们四弟妹决不能走歪路，否则父亲决不轻饶。也对不起世代一身正气的家风。唯一这次父亲暴怒终身难忘。特加此节描写时刻敬示自己，敬示后代子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