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支珍贵铅笔的故事

KLRS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美篇号:104047171</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文 / 图 :KLRS</span></p> <p class="ql-block">前些日子,在青春圈举办的[青春拾忆]七天跟贴活动中,“兜里的宝贝〞这一贴,让一件尘封了几十年的往事在我脑海中又鲜活起来。</p><p class="ql-block">1975年3月,正在农村插队的我们迎来了全国人民政治生活中的一件大事——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召开了。我们大队党支部副书记光荣地当选为四届人大代表,到北京参加了这一国家最高权力机关的会议。</p><p class="ql-block">当年我们插队的地方是驻军首长亲自树立的省“农业学大寨”先进典型,在省内家喻户晓,红极一时。那时的口号都是:远学大寨,近学碱厂堡(我们大队)!</p><p class="ql-block">党的“九大”召开时(我们还没下乡),大队党支部书记就荣幸地成为了“九大”代表。当时全县都为之轰动,还举办了声势浩大的庆祝活动。</p><p class="ql-block">这次四届人大召开,省里又把有限的代表名额中的一个给了我们大队,让这份殊荣落在了大队党支部副书记身上。</p><p class="ql-block">当特大喜讯传来时,我们大队的社员、知青无不欢欣鼓舞,激动万分,骄傲自豪之情溢于言表。那股兴奋劲儿仿佛人人都要去北京参加人代会似的。</p><p class="ql-block">大队副书记姓L,家住我们小队,每天到大队上班都路过青年点。当年他五十多岁,黑黑瘦瘦的,不太爱说话,身上自带的威严让我这个怕领导的小知青,从来不敢主动和他说话,尽量躲着他。</p><p class="ql-block">他的几个子女都在队里参加劳动。大女儿远梅比我大几岁,也是话少,但人实在,和我挺投缘,干农活时经常帮助我。远梅有个弟弟(大名记不住了),外号叫粘糕。印象中他刚初中毕业,就到队里参加劳动了。受姐姐的影响,他有事没事的也愿意和我唠两句嗑,开几句玩笑。但我眼里的粘糕,就是小屁孩一个。</p><p class="ql-block">在举国欢庆四届人大召开的同时,一件与我命运息息相关的事儿也发生了。</p><p class="ql-block">我是1971年末下乡插队的,下乡几年中只经历过1972年末的一次招工,那次青年点只走了3名六八届的老知青。之后的1973和1974两年都没再招工,而且还有消息说,以后的招工机会,会非常少。我们听了无不心灰意冷,心情沮丧。我们就在这样的心情下苦熬了两年。</p><p class="ql-block">1975年3月,一个好消息突然传来:大队通知各小队选出一名知青作为回城念技校的人选,上报大队。这从天而降的消息对度日如年、苦熬郁闷了几年的我们来说,无疑是黑暗中的一道亮光,是改变命运难得的机会。</p><p class="ql-block">大家对这几年一遇、凤毛麟角般回城上学机会的重视程度,就不言而喻了。</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左为粘糕,右为知青T同学,也是照片的提供者)</span></p> <p class="ql-block">经过知青选举和小队领导班子研究,我被定为人选,上报了大队。</p><p class="ql-block">当我满心欢喜,以为回城在望的时候,得到的消息却是:大队只有两个名额,没有我们小队啥事儿。这劈头盖脸的一盆冷水,浇得我心里拔凉拔凉的。</p><p class="ql-block">后来上面把我作为公社的候补人选,还让我到县里参加了体检,这似乎又让我看到了一丝希望。可是,后来就没有后来了。我心里清楚,知青们各个身强力壮,生龙活虎,根本就没什么机会让我去侯补,但我就是不死心。</p><p class="ql-block">当我最后一次去公社打探消息仍无结果时,回来的路上遭遇了冬末春初的一场鹅毛大雪。那铺天盖地大团大团的雪花,让天地间一片苍茫。我的心情也和眼前景象一样,看不清自己人生的方向,找不到自己今后的出路。内心的绝望让我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了,不由自主地哭了一路。</p><p class="ql-block">那些日子,不到20岁的我吃不下饭,睡不好觉,后脖梗上起了两个大闷头(大包),平生头一次上了这么大的火,好多天都没心情出工劳动,也不愿意面对大家,就躲在一个关系好的社员家里。</p><p class="ql-block">几天没见到我的远梅,很替我担心,特意跑到那个社员家来看我。见我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她就一个劲地劝我,你们知青回城的机会有的是,这次走不了,还有下次。像我们生在农村,长在农村,可能永远都不会有进城的机会,我们不是也活得好好的吗?</p><p class="ql-block">虽然她的话很有道理,但钻进死胡同的我,心里就是过不去那道坎儿。</p><p class="ql-block">几天后的一个晚上,远梅的弟弟粘糕忽然出现在那家社员门口。我很纳闷,这么晚了,他来找我能有什么事?</p><p class="ql-block">见我迎出门外后,粘糕兴奋地对我说,他父亲从北京开会回来了,这个送给你。说着他递给我一个牛皮纸信封。</p><p class="ql-block">我疑惑地打开信封,里面是两支铅笔:一支是墨绿色的黑铅笔;一支是比墨绿色铅笔粗许多的红蓝铅笔。两支铅笔都已用钻刀削好,但两支铅笔都没怎么用过。在社员家窗户泻出灯光的映照下,两支铅笔上“人民大会堂”五个金字耀眼夺目。多么珍贵漂亮的两支铅笔呀,只看一眼,我就喜欢的不得了!但我不好意思马上收下,嘴不对心地对粘糕说,这么珍贵的铅笔还是你们留着做纪念吧。</p><p class="ql-block">粘糕说,四届人大会议期间,每次代表到人民大会堂开全体会议时,事先摆好的文件袋里都装着两支这样的铅笔,他家还有好多支呢!见粘糕如此的诚心诚意,我便欣然收下了。</p><p class="ql-block">我一直以为粘糕是受姐姐的指派才送我铅笔的,可后来我跟远梅提起这事儿时,她竟毫不知情。我明白了,是粘糕这个小屁孩用这暖心的行动,来安慰我这个知青姐姐呢。</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驻扎在我们大队的军代表撤走之前与我们的合影)</span></p> <p class="ql-block">两支铅笔让我如获至宝,爱不释手。我不敢声张,也没对青年点任何人说,只把它悄悄地锁进了我的箱子里。</p><p class="ql-block">接下来的日子里,每天晚上我都要把两支铅笔悄悄地摆弄摆弄,稀罕一番。我想,这可是来自北京人民大会堂的铅笔,它“经历”了四届人大会议的全过程;“目睹”过周总理出席了人代会;“聆听”过周总理的政府工作报告。这绝顶珍贵的两支铅笔,我一定要永久地保存下去。</p><p class="ql-block">具有神奇魅力的两支铅笔转移了我的注意力,没念上技校的郁闷、难过仿佛也被冲淡了。</p><p class="ql-block">怕这两支铅笔放在青年点不安全,回家时我把它带回了家。</p><p class="ql-block">家人见到这珍贵的两支铅笔也都非常喜欢,尤其我刚上小学的弟弟,捧着两支铅笔就不撒手了,一个劲地央求要归他所有。我说,那可不行,这两支铅笔我是要永久收藏的!</p><p class="ql-block">临回农村前,我把这两支铅笔放在了自己抽屉里。可等我再回家时,这两支铅笔却不翼而飞,怎么也找不到了,问遍家里所有的人,都说没看见。</p><p class="ql-block">我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弟弟。在我的一再追问下,弟弟心虚了,承认是是他拿了。</p><p class="ql-block">原来上次我前脚刚离开家,弟弟就翻箱倒柜找到了铅笔。欣喜若狂的他,当天就迫不及待地把铅笔拿到同学面前显摆去了,结果不知啥时候被人偷走了,放学回家后,他才发现铅笔没了。</p><p class="ql-block">得知铅笔的下落后,我心疼得直掉眼泪,对弟弟是又气又恨。也怨自己高估了他的“觉悟”,没把铅笔收好,但一切已无济于事……</p><p class="ql-block">1981年,婚后第一次回山东婆家时,丈夫为了重返曾经服役的部队,看望他的战友,我们特意绕道去了北京。</p><p class="ql-block">当听说人民大会堂已经对外开放,可以购票参观时,我想一定要买几支人民大会堂的铅笔,作为那两支铅笔的替身来收藏,自欺欺人地弥补一下铅笔丢失的遗憾。</p><p class="ql-block">可惜人民大会堂诸多的纪念品中,唯独没有我心心念念很多年的铅笔,让我这退而求其次的希望也落了空。</p><p class="ql-block">那两支珍贵铅笔的丢失,便化作了我心头数十载难以释怀的遗憾。</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