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守清欢

大漠独行

中华攀雀

　　中华攀雀（学名：Remiz consobrinus）：体重7.5-11克，体长100-115毫米。体型纤小，雄鸟顶冠灰，脸罩黑，背棕色，尾凹形。雌鸟及幼鸟似雄鸟但色暗，脸罩略呈深色。 虹膜深褐色，嘴灰黑色，脚蓝灰色。已被列入《有重要生态、科学、社会价值的陆生野生动物名录》。

　　一方鱼塘，给了岸边二十多棵杨树枝叶繁茂的可能，有了杨树们的庇护，加之育雏环境的优良，中华攀雀年年来鱼塘边安家，自然是水到渠成的事儿。有了理想的家，攀雀有了安放爱情的地方，鱼塘边年年会有稚嫩的翅膀飞翔，这是攀雀的智慧。

岸畔绿树枝繁叶茂，枝叶层叠如翠伞，柔柔垂落，将清浅水岸笼进一片温润的绿意，是一处修身养性的好地方。一池碧水澄澈见底，波光轻漾，缓缓在鱼塘里舞蹈。

水边苇草疏疏落落，细长苇秆随风轻摇，枯瘦的白苇花旗子一般迎风致意，苇草们的脚下，隐隐的绿色正在拔节。稀疏的苇草暂时还不是苇莺理想的安家之地，到了苇莺歌唱不止的时节，新的苇草成了苇莺们挚爱的家园。苇莺低婉清啼，歌声绵柔悠扬，富有节奏；远处池塘边的青蛙此起彼伏，鼓鸣长吟，声声错落，或一蛙独吼，或是群蛙齐鸣，声如潮起，自成天籁。鱼塘的水面上，骨顶鸡往来游弋，低头衔取苇茎枯草，埋头忙碌修筑巢穴。有时会有骨顶鸡，炸撒起翅膀，虚张声势宣战，赶走入侵者。偶尔也会有一对生死仇家，拼命上演领地战役，拼个你死我活，那样的场景难得一遇，很多时候她们都是点到为止，只是警告而已，并不拼命。

风过水面也会放慢脚步，它不忍心把一方明镜揉碎。鲤鱼们许是太寂寞了，或是好奇外面的世界，或是有什么好消息要宣布……倏忽间，一条鲤鱼凌空跃出，划破镜面般的碧水，溅起晶莹细碎的水花。苇莺停止了歌唱，临水静立觅食的白鹭猝然受惊，舒展素羽翩然跃起，见没有什么危险，又缓缓落下；滩边几只小鹬亦慌怯振翅，匆匆掠向鱼塘的彼岸。

草木含韵，水天安然，生灵们与鱼塘主人和谐共生，自在相依，清静幽然的水环境，恰好为中华攀雀营造出一处宜居、筑巢、栖息的佳境。

这样的环境，只是主角出场的前奏。中华攀雀身姿玲珑娇俏，宛若鱼塘边灵动的小家闺秀。一身羽色油润素雅，黑色的眉线绝对是点睛之笔，让一身素装的攀雀，有了灵魂的容颜。她羽毛的伪装色绝佳，和巢穴的建筑材料可融为一体，对自己是极好的保护。她轻栖枝头，细爪紧抓柔条，歪头打量周遭，眉眼间尽是聪慧秀气。她的歌唱细如发丝，娇弱的音符是鱼儿最好的饲料，时时会落到碧水轻舞的鱼塘。有人走近，或是她们认为危险来临，她们的叫声依旧弱弱的，不过节奏快了，急促的鸣叫中，宣告她们的愤怒，她们的不可侵犯。作为倾听者，此时不再觉得弱小的无助，相反有一种力量让人感动，也让人敬畏。“尊重每一个生命”，这句话在此时跃上心头，绝对是攀雀凭勇气打造的神来之笔。

休闲时的攀雀，她们时而轻点枝桠，时而绕树翩飞，更多的时候在密叶间寻寻觅觅，有时也会在草丛里搜查，物色心仪的建筑材料。她们精心衔来软绒细草，择良枝筑爱巢。尽管我们都知道，不可能有两只完全相同的攀雀，但是仅凭目视，很难分辨出此攀雀和彼攀雀的区别。有时看着忙碌的攀雀自己会想，攀雀会不会因为相同的容颜弄错老公或是老婆，只是自己想想而已，便也是会心一笑。

　　攀雀的家相对安放的比较隐蔽，不是刻意为之，想要一睹攀雀筑巢的芳容，还真是不容易，但是想找到她们巢穴也并不困难。想轻而易举找到攀雀的巢穴，需要在深秋后，树上的叶子落光后动手。攀雀筑巢的习性，往往都是选择临近旧巢的地方。旧巢不仅凝聚了上一代攀雀选址、筑巢的智慧，而且在攀雀建筑新巢时，遇到建筑材料短缺，攀雀会把人类“拆了东墙补西墙”的智慧发挥到极致。找到旧巢，就有了八成找到下一年攀雀筑新巢穴的可能，剩下的就是在攀雀筑巢期守株待兔，收获筑巢期的诸多故事。

攀雀生性胆小，每每有危险来临，她们就会鸣叫不止。当有人走近她们的巢穴，她们的叫声恐慌而急促，这恰恰暴露了她们的秘密，有经验的人立刻会判断出攀雀巢穴的大体位置。攀雀巢穴的位置一般都会在树的一侧边缘处，大多不会在树枝茂密的树中间，这可能是便于育雏期喂食雏鸟时的便捷。有了这样的了解，想找到攀雀的巢穴并不难。

拍攀雀，基本都在筑巢期和育雏期，育雏期多选在雏鸟即将离巢的前几天，这样能拍到攀雀繁殖季的生活常态，还能拍到有温度的故事，有启示性的思考。

攀雀筑巢是由雄鸟开始的，雄鸟的建筑本领和选址的智慧，决定了他是否能赢得爱情的关键。攀雀雄鸟在寻偶季能否抱得美人归，凭的是本领，而不像大多数雄鸟凭的是漂亮的羽毛。如此看来，攀雀在择偶上很实际，没有好的住房，绝没有芳心暗许的可能。有了安全温暖的住房，爱情才能幸福推进，她们懂得，西北风无法把爱情喂大。

雄鸟把婚房建到一半，便有了深情的歌唱，那是对爱的呼唤。求偶期的中华攀雀，鸣声柔细清亮。攀雀叫声分四中: 高调哨音、圆润软音、快速连串、繁殖期鸣唱，哨音，高亢、尖锐、清亮；软音，柔和、圆润、低沉；快速,细碎、急促、高频；繁殖期，分主副歌。一声声轻快婉转的哨音，带着细腻甜润的颤调，叫声由舒缓到急促，为的是用真诚打动异性。雄鸟在枝间反复轻唱，不见雌鸟一般不会停止鸣叫。柔润的叫声，在树枝间游弋，在鱼塘里滑行，几十米范围内都可以听到。那是雄鸟藏不住的欢喜，一声声温柔的呼唤，婉转缠绵，倾诉着满心爱慕，灵动又深情。不是同类，却依然能共情，每每听到攀雀深情吟唱，都会心生感慨与感动。爱的力量是相通的，无需更多语言的表白。

攀雀雄鸟“精诚所至”，吸引来雌鸟，雌鸟并不会冒然接受雄鸟的求爱，经过一番考察，对雄鸟的建筑本领颇为满意，才会留下来共筑爱巢。有了雌鸟的加入，攀雀筑巢的速度大大加快，不过筑巢后期雌鸟会有更多的付出。巢穴即将完工的时候，雌鸟会用肢体语言，暗示雄鸟可以“一展雄风”了，雌鸟停留在一节枯枝上，不断煽动翅膀，且有了细细缠绵的鸣叫，如此三番，雄鸟放下手头的活，迎接雌鸟的请求，激情跃上雌鸟的脊背，进行踩背活动。一般鸟一次踩背就完事了，进入正常的其他活动。攀雀基本要连续踩背二三次，方能熄灭激情。

踩背后，攀雀会连续产蛋，每天一枚，产蛋几乎是与筑巢结尾工程同步进行。筑巢工程完工，产蛋也基本结束，进入到孵化期。

　　攀雀筑巢并不会一帆风顺，常常会有意外发生。

伯劳是攀雀最大的天敌，她们如果在同一片区域育雏，攀雀很有可能成为伯劳的盘中餐。有一次拍摄，发现伯劳经常在一处灌木丛停留，走过去看时，发现一只攀雀鸟的尸体挂在一节枯枝上，头颅不知去向，说伯劳鸟是“屠夫鸟”眼见为实。有一年拍摄攀雀育雏，到了育雏的后半段，雄鸟不见了，只剩下雌鸟艰难育雏，凭着勇气和伟大的母爱，几只雏鸟顺利离巢。这样的事件不是个案，每到攀雀育雏期，如果仔细观察，这样的惨剧会时有发生。

攀雀筑巢期，内卷现象很普遍，雄性攀雀会去邻家盗取建筑材料。每一次拍摄攀雀筑巢，都会发现“盗贼”，趁攀雀外出收集建筑材料，盗贼会在其他攀雀未建成的巢穴上盗取材料，这不仅延误了攀雀筑巢的工期，也对建设中的攀雀巢穴带来不小的破坏。去年拍摄，攀雀几乎要完工的巢穴，被盗贼在底部开了一个洞，害得攀雀修修补补，也再难回到最初的模样。今年拍摄，盗贼对连接巢穴和枝条的韧性好的植物纤维感兴趣，不到一分钟，盗贼几乎盗取了一大半连接部分的纤维。

有时，筑巢的攀雀躲在巢穴里，静等盗贼的光顾。盗贼做贼心虚，刚刚落到巢穴上，筑巢的攀雀愤怒出击，盗贼落荒而逃，他们多数不会抵抗，只能再一次司机而动。分析原因，攀雀筑巢时有在旧巢上取材的习性，盗贼的盗窃行为，是不是把新巢当成了旧巢？还是骨子里有盗窃的习性，明智是建筑中的新巢，还是要铤而走险，“损人利己”不是人类特有的本性。

自然灾害，也是攀雀筑巢时无法避免的事。如果赶上大雨，对建筑的巢穴会有不小的破坏，阴雨连绵，建筑中的巢穴会不堪重负，严重变形的巢穴，会让攀雀弃巢，再重新开始。

中华攀雀堪称自然界天才的建筑大师。她身形纤弱，却心怀巧思，于柔细枝桠间，以纤细爪喙衔取绒絮、苇丝、软草、植物纤维……一针一线，经纬交织，层层缠绕，细密编织。巢体玲珑浑圆，像是一只精致的羊毛靴子，精巧稳固，保暖安全，悬于水岸风枝间，不惧风雨飘摇。攀雀以极致的耐心与精湛的技艺，构筑一方温暖的家园，方寸之间尽显匠心，令人叹服这小小生灵蕴藏的大智慧，难怪在鸟类世界中，有“建筑大师”的美誉，用“中华”为她命名，绝不是浪得虚名。

求偶时节，中华攀雀以清婉鸣音倾诉衷肠，勇敢奔赴相遇，凭本领牢牢抓住机缘；筑巢之时，他化身自然建筑大师，凭纤细小巧的身躯，衔丝织絮，精心编织，于风的摇摆中搭建安稳家园，给爱情一个温暖的归宿。他不惧风雨，以勇气面对磨难，以顽强与匠心坚守，尽显生命的大智慧。小小生灵尚且为爱奔赴、用心筑家、坚韧生存，攀雀启示世人：心怀热爱，潜心营造，以坚韧立身，以匠心做事，把平凡雕成卓绝，把清欢酿成甘美。

相传古时，掌管鸟的天神少昊身边的侍女，倾心凡尘，化身纤巧的中华攀雀。她们以坚韧筑家，以深情赴爱，不惧风雨飘摇。世人见其巧巢悬于枝间，叹为仙囊，便传下此鸟为“灵雀儿”，民间对于攀雀也有叫“灵雀儿”的。

小小攀雀，同样让我们心怀敬畏……

2026.05.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