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冲尘缘》第十九章世事浮沉，情定难拆

羊羊

长篇连载小说文/羊羊图/网络美篇号/11857930 林老爹和林老婆子轮着苦劝二姑娘，好话说尽，软的硬的法子全都用上，嘴皮子都说干了，偏生拗不过自家死心眼的二丫头。 “囡啊，听爹娘一句劝！咱们从前走南闯北做生意，吃过多少苦头，颠沛流离受尽磨难，那日子有多难捱你不是不知道！”“常熟那后生张良，来路远隔着山水，门不当户不对，你俩真走在一起，往后要受多少罪啊！趁早断了来往，别再糊涂了！” 不管爹娘抹着眼泪诉说过往难处，一遍遍拦着她和张良相处，林家二姐只是低着头，咬着嘴唇，半句不肯松口，铁了心不肯分开。 一家人日日吵来闹去，拉扯不休，林父林母看着二姑娘整日哭红双眼，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整日蔫蔫的提不起精神。 那几年世道本就不安稳，家里里外外一堆烦心事，老两口早就没力气再为儿女婚事天天争执不休。 林老爹长长叹了口气，对着老伴摆了摆手：“罢了罢了，随她去吧，咱们管不住喽。”林老婆子抹着眼角，满心疲惫：“犟牛一样的性子，咱们磨得身心俱疲，再也不想拦着了，她自己选的路，往后酸甜苦辣，都让她自己扛着。” 老两口终究松了口，不再强硬阻拦二女儿和张良走动，只是私底下常常对着家里人念叨。“只盼这孩子将来别后悔，莫要为今日的选择，苦上一辈子啊。” 家里这场婚事风波总算慢慢平静下来，可谁都未曾预料，一九七六年，是刻在所有人心里，悲痛又沉重的一年。 好不容易熬过七五年整顿，日子刚有丁点安稳，大家伙才刚松了口气，还没来得及好好歇一歇。谁曾想刚跨入新年，接二连三的痛心大事接连袭来，沉甸甸压在姑苏古城的青石板上，堵得平江老街家家户户心口发闷，整座江南老城，从上到下都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沉悲戚。 寒冬腊月北风刮得钻心刺骨，元月八日那天，惊天噩耗传遍大街小巷。一听见总理离世的消息，苏州城里男女老少瞬间都懵了，先是愣在原地不敢相信，紧跟着眼眶发酸，心里又慌又痛，万般滋味搅在一起。 老百姓私下里偷偷抹着眼泪，心里又难过、又惶恐，茫然不安。平日里热闹喧闹的姑苏城，一下子静得鸦雀无声，家家户户眉头紧锁，满心悲痛又带着说不出的忐忑，整座古城，处处都是压抑肃穆，人人心里沉甸甸不是滋味。 街上一下子变了天，国营电机厂直接停了工，全厂上下组织默哀，城里大大小小的学校也全都停了课，家家户户闭门不出，往日里巷子里唠嗑说笑的声音，半点都听不见了。 隔壁大婶红着眼眶拉着邻居叹气：“好好的日子，怎么就出了这种大事，心里头堵得慌啊！”大爷站在门口望着冷清的街巷，连连摇头：“一辈子为国操劳，这么好的人，怎么说走就走了……” 陈守义待的国营电机厂里，早早搭好了简朴庄重的灵堂，全厂工人干部胸口都别着白纸花，规规矩矩站成一排低头默哀。 身旁老工友声音沙哑，低声对着陈守义说道：“守义啊，总理一辈子清清白白，心里装的全是咱们老百姓，从来不为自己着想。” 陈守义静静站在队伍里，鼻头发酸，眼眶早就红透了，重重叹了口气，低声回道：“是啊，这般一心为民的伟人，咱们打心底里敬重，如今骤然离世，实在让人心里痛惜万分。” 整个厂区寂静无声，所有人低着头，满心皆是说不尽的悲痛与不舍。 厂里悼念仪式结束，陈守义脚步沉重往老巷走，整条青石板街冷冷清清，街头巷尾的广播喇叭里，一遍遍播放着低沉哀伤的哀乐，听得人心头愈发压抑难受。 路上来往街坊个个面色凝重，走路都放轻脚步，遇见熟人只是默默对视摇头，往日里高声闲谈的模样半点不见，所有人说话都压着嗓子，不敢有半分喧哗。 陈守义推门回到家中，脸色依旧沉郁。 林秀兰见他归来，连忙上前轻声问道：“守义，你回来了？一路上街上到处都在放哀乐，听得人心里直发酸。” 陈守义疲惫地坐在板凳上，长长叹了口气，声音满是低落：“唉，整个城里都是这般光景，厂里上下人人悲痛，谁都开心不起来。” 已经上初二的大儿子根春站在一旁，低着头闷不吭声，年纪小小的脸上满是肃穆。读四年级的小儿子也乖乖挨着兄长，眼圈红红的，不敢打闹嬉耍。 林秀兰看着两个懂事的孩子，眼眶微微泛红，轻声叹道：“总理一辈子为国家操劳，事事都想着咱们普通老百姓，一辈子辛苦操劳，从没享过福，突然走了，全城上下哪个人心里不悲痛。” 陈守义望着安静垂首的两个儿子，语气沉重：“是啊，这般为国为民的好人，咱们老百姓一辈子都记在心里。” 屋内安安静静，一家人心里皆是沉甸甸的哀伤，满室皆是压抑肃穆。 举国上下沉浸的悲痛还没半点散去，才隔了短短数月，七月六日，受人敬重的朱老总也永远离开了人世。本就阴沉沉的年月，又添上一层挥之不去的哀伤，接二连三的噩耗，压得姑苏城里每一个老百姓心口沉甸甸的，闷得连气都透不顺畅。 街巷里的街坊们聚在一处，压低声音小声谈论，个个满脸叹惋。“短短日子里走了两位大伟人，这一年实在太难熬了。”“朱老总一辈子南征北战，为国操劳一辈子，是实打实的大功臣啊。” 陈守义下班踏着沉重步子回到老巷，街上依旧时不时响起低沉的哀乐，青石板路上行人步履匆匆，人人面色低落，满心沉闷。 推开家门，林秀兰正收拾着家务，见他回来轻声开口：“外头又传来不好的消息，一桩接着一桩，大家心里都沉闷得很。” 陈守义坐到桌边，长长叹了口气：“谁能料到接连发生这么多伤心事，咱们平头百姓，只盼往后日子安稳平顺。” 桌边灯火安静，读初二的大儿子根春、上四年级的小儿子各自伏在桌前低头写作业，安安静静一言不发，没有半分往日嬉笑打闹的模样，屋内气氛肃穆压抑。 谁都以为悲事到此便会停歇，万万没有想到，更大的天灾毫无征兆猛然降临。七月二十八日凌晨，河北唐山突发惊天大地震，大地剧烈晃动震颤，房屋成片轰然倒塌，无数百姓一夜之间家破人亡，流离失所，满目皆是凄惨景象。 消息很快传遍苏州古城，平江老巷家家户户听闻，人人心情沉重沉闷，满心唏嘘难过，整座江南老城，再次被浓重的悲恸笼罩。 唐山大地震惨烈的消息，慢慢传到千里之外的苏州城，平江老街家家户户听见后，心里全都沉甸甸的，满是唏嘘难过。 巷子里的老街坊凑在一起，压低声音你一言我一语聊着。“听说唐山那边塌得厉害，多少人家没了住处，真是太可怜了。”“隔着这么远，谁也说不准会不会有余震过来，夜里睡觉都睡不踏实。” 那段日子，整个苏州城人人心里紧绷，夜里没人敢踏踏实实躺在床上安睡，家家户户都忙着张罗防震的法子。 有的人干脆把家里的竹床木板，全都搬到街边空地上，露天过夜；有的人家躲在桌台底下歇息，桌面上厚厚铺上被褥，就怕房屋晃动受伤；还有不少老百姓学着旁人的法子，在桌边倒扣上玻璃啤酒瓶，只要瓶子一动，就代表有震动。 陈守义下班回到家中，看着妻子忙着收拾东西，开口说道：“外头家家户户都在做防震准备，咱们也简单收拾一下，安稳度过这段日子。” 林秀兰一边整理被褥，一边轻声回应：“谁经历这种天灾都会害怕，大家都是照着土办法防备，只求平平安安。” 夜里安安静静，一家人正准备歇息，谁料家里的野猫跑跳路过，一不小心碰倒了倒扣的啤酒瓶，玻璃瓶“哐当”一声重重砸在地上。 突如其来的响声吓懵了一家人，陈守义、林秀兰连忙拉起正在熟睡的两个儿子，慌慌张张就往门外跑，一家人狼狈又好笑。 第二天街坊碰面，互相说起夜里被酒瓶吓到的糗事，大伙苦中带笑，啼笑皆非，街巷里到处都是诸如此类滑稽又无奈的趣事。 国营电机厂更是带头行动，厂里干部工人自发捐款捐物，大伙你捐衣物我送粮食，尽自己一点绵薄之力支援灾区。 陈守义下班后跟林秀兰说起厂里的事：“厂里号召支援唐山灾区，所有人都愿意出力，能帮一点是一点。” 林秀兰连连点头，语气满是心疼：“天灾无情，咱们普通人家省吃俭用，能接济远方受难的同胞，也是一份心意。” 整座姑苏城，人人心怀悲悯，一边小心翼翼做好防震防备，一边默默牵挂着千里之外受灾的百姓。 秋风瑟瑟，凉意浸透整座姑苏城，未曾想连绵的悲痛依旧没有停歇，一桩桩沉重的变故，压得万千百姓喘不过气。 九月九日这天，惊天噩耗再次传来，伟大领袖骤然与世长辞，举国上下瞬间陷入无边无尽的哀痛里，山河失色，天地同悲，神州大地亿万民众尽数痛哭落泪。 苏州城内大街小巷，家家户户、沿街商铺全都挂上肃穆的黑纱与素白挽幔，一眼望去满目凄然。机关单位、国营电机厂、城里各个学堂，街边巷口全都搭起简朴庄严的悼念灵堂，低沉哀伤的哀乐一遍遍盘旋回荡，萦绕在平江老街每一处角落。 街上再也听不到半句说笑喧哗，男女老少个个面色惨白，眼眶红肿，随处都能听见压抑不住的呜咽抽泣，整座江南古城，被浓重刺骨的悲恸彻底笼罩。 巷子里邻里相对而立，默默抹着止不住的泪水，声音哽咽颤抖。“这一年到底是怎么了，一桩接一桩的伤心事，实在叫人心里熬不住啊。”“一辈子为咱们劳苦奔波，护着天下百姓安稳，怎么就这么突然离开了……” 陈守义下班归来，面色沉痛憔悴，脚步沉重地踏进家门。林秀兰望着窗外满城肃穆的景象，早已红了双眼，默默垂泪。 屋内两个孩子安安静静坐在桌边，放下手中笔墨，小脸满是哀伤，再也没有往日半分活泼模样。一家人相对无言，满心皆是难以言说的悲痛，整座苏州城，上至老人下至孩童，无不沉浸在撕心裂肺的哀悼之中。 平江老巷里，家家户户都关着门，胸口别着白花，往日巷口纳凉唠嗑的、小囡追闹的声响，半点都听不见了，整条街静得能听见风刮过墙缝的声儿。 陈守义这些天脸一直沉得像黄梅天，蹲在门槛上，烟一根接一根地抽，话比平时少了大半。林秀兰看他魂不守舍的样子，等两个小囡睡了，端了碗温白开递过去，轻声劝：“守义，别蹲在风口里了，进屋里坐，有啥心里话，说说好受点。” 他捧着碗，指节都捏白了，闷了好半晌，才用苏州本地的软话，低低地絮叨起来：“我这一辈子啊，就是沾了毛主席的光，才活得像个人样。你还记得不？我十一岁那年，屋里穷得锅都揭不开，娘把我塞给个黑心老板当学徒，那日子哪叫过的？天不亮就得爬起来，半夜还在给人磨零件，手上的血泡破了又长，长了又破，吃的是馊饭剩菜，一顿饱饭都捞不着。冬天没棉鞋，脚冻得流脓，老板还嫌我手脚慢，抬手就打、张嘴就骂，连条看门狗都不如。”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哑得厉害：“后来世道变了，毛主席带着队伍来了，那些骑在咱们头上的地主老板，全都倒了台，咱们工人终于能站直了腰杆。我进了国营电机厂，不用再看谁的脸色，干多干少都是给自己干。厂里师傅手把手教我技术，后来入了党，当上了车间主任，还评上了劳模。” “你看现在，咱们有屋住，有米下锅，两个小囡能安安稳稳坐在学堂里读书，再也不用像我小时候那样，为了一口吃的拼小命。这些天夜里睡不着，总想起解放前的苦日子，要是没他，我陈守义说不定早就饿死在哪个桥洞底下了，哪能娶上你，有这一大家子？” 林秀兰坐在旁边，听得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攥着他的手说：“是啊，咱们这些平头百姓的好日子，哪一桩不是他给的？” 陈守义望着窗外黑漆漆的天，声音轻得像叹气：“他这一走，我心里头空落落的，就像没了主心骨似的。”屋内安安静静，头顶电灯的光晕柔和洒落，将两人的身影映得修长。满腹郁结与难言的烦闷，尽数淹没在这片沉寂之中。 举国哀痛的特殊时日，陈守义陪着林秀兰一同回岳父母家中探望。 林家老宅气氛肃穆沉郁，三弟林巧生一直与父母同住，从运输公司下班回家后，整日眉头紧锁，闷坐屋内满心愁闷。 陈守义见他神情低落，轻声问道：“巧生，你们运输公司，今日想必也组织集体悼念仪式了吧？” 林巧生长长叹息，语气沉重压抑：“何止是举办仪式，全单位上下列队肃立默哀，站在那里，心里堵得发慌。早些年历经各类风波动荡，吃了不少苦头，好不容易熬到日子安稳，谁能料到这一年变故不断，伟人辞世，又逢唐山大地震，举国上下一片悲恸。” 他顿了顿，眼底满是沧桑：“年轻时心高气傲，行事莽撞浮躁，走过半生风雨，早已看透世事无常。如今我别无奢求，只求低调做人，谨慎行事，一家人平平安安，安稳度日便足矣。” 林秀兰坐在一旁，听得满心唏嘘，轻声感慨：“是啊，接连出了这么多大事，谁心里都不好受。” 几人闲谈间，话题落到远在吴江乡下务农的林家五妹身上。 岳母满脸牵挂，忧心忡忡开口：“也不知老五在乡下过得如何，秋风渐寒，孤身在外，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林巧生缓缓开口，细细道出近况：“乡下那边已经捎来消息，知青点全体知青一同默哀守灵，乡野秋风萧瑟，四下冷清肃穆。五妹长久在吴江乡下种田劳作，早前生下孩子，暂时安置在苏州市里田朗家中照料，自己依旧留守乡下。她常年思念家中亲人，遇上这般举国哀痛的时刻，心中更是酸楚难熬。多年苦苦盼着回城，可归期依旧渺茫无望。” 陈守义闻言轻轻点头，暗自感慨不已。 随后众人又说起留在城里进厂做工的小女儿。 岳父缓缓开口：“小女儿性子柔弱内向，这段时日厂里日日举行悼念活动，整座城里都笼罩着悲戚肃穆的气息。” 林巧生接过话道：“小妹如今整日埋头干活，沉默寡言，不敢有半分嬉笑打闹，一言一行格外谨慎，安分守己过日子。” 满室寂静无言，几句家常闲谈，道尽时代洪流里，寻常普通人深藏心底的沉痛与无可奈何。 苍茫沉郁的暮色，缓缓笼罩住蜿蜒古朴的平江老巷，萧瑟秋风扫过青瓦墙头，整座街巷都浸满化不开的哀伤悲凉。一九七六年短短九个月，天灾国难接连降临，山河垂泪，普天百姓皆是满心悲恸。 厚重阴云死死笼罩着姑苏古城，街巷里人人心头惶惶，眉头紧锁，谁也看不清前路方向，更无人知晓，压在头顶久久不散的阴霾，究竟何日才能彻底消散，重见万里晴空。 林家老宅内，一家人围坐一处低声闲谈。林秀兰幽幽开口：“二妹和张良的亲事，先前父母死死拦着，如今倒是松了口不再强硬反对，可偏偏遇上这悲乱动荡的年月，二人情意缠绵牵绊，婚事依旧悬而未决，迟迟落不下定论。” 三弟林巧生轻叹一声，满脸无奈：“时局如此，人人自顾不暇，儿女私情也只能暂且搁置，谁也做不得主。” 陈守义坐在一旁默然不语，他与秀兰本就是命理之中六冲相克的姻缘，平日里看着安稳过日子，性格脾气、处事观念向来有着难以磨合的隔阂。历经家事纷扰、亲人离别，再加上这沉重动荡的特殊岁月，藏在日常烟火里的分歧与矛盾，从未真正消解。 秀兰看向身旁的丈夫，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们二人天生性子相冲，这辈子少不了拌嘴争执，一辈子的缘分牵绊，终究躲不开。” 陈守义望着窗外沉沉夜色，缓缓点头：“命格注定，风雨相伴，往后柴米油盐的争执，剪不断的命运纠葛，依旧会伴着时代风波，一路延续。” 秋风呜咽吹过窗棂，整座平江古巷依旧沉浸在压抑悲戚之中，无人预料，一场即将震惊全国、扭转乾坤的巨大变局，正悄无声息酝酿发酵，蛰伏在黑暗尽头，等待着划破长夜的那一刻。 本章已完，敬请期待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