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六时评（一二四）/，世局的分合之说》，——影像：网络，文编：劲松，2026.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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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这句古老的中国史观，放在今天的国际格局中，竟有一种奇异的贴合感。二战结束以来，人类经历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合”的时代——全球化、区域一体化、国际制度扩张、跨国资本流动、信息互联互通。然而最近十年，这股“合”的潮流正在逆转，“分”的力量正在从各个方向撕裂旧有的结构。

理解当今世局，或许没有一个比“分与合”更简洁有力的框架了。

一、“合”的时代是如何终结的？

从冷战结束到21世纪第一个十年，是“合”的高歌猛进期。柏林墙倒塌、欧盟诞生、世贸组织成立、中国入世——这一系列事件共同塑造了一个信念：全球化不可逆转，各国将越来越紧密地交织在一起，战争将日益过时，规则将取代实力。

这个信念不是幻觉，但它忽略了一个重要前提：“合”的进程是在美国霸权主导下进行的。全球化本质上是美国化的另一种说法，规则的制定者是西方，秩序的管理者是华盛顿。当这个前提开始松动时，“合”的共识也随之瓦解。

今天，“合”的时代已经终结，不是因为人类突然变得愚蠢，而是因为两个根本条件发生了变化。第一，力量格局变了。非西方世界的崛起，使得原有的“中心-边缘”结构难以为继。第二，利益分配变了。全球化的红利并非均匀分布，发达国家的蓝领工人、发展中国家的弱势群体，都在不同程度上成为了“合”的牺牲品。

当主导者不愿再提供公共产品，当受益者开始抱怨分配不公，当被排斥者找到反抗的工具——“合”的共识就难以为继了。

二、“分”的力量：从贸易到意识形态的五重撕裂。

当今世界的“分”，不是单一维度的，而是同时在多个层面展开。这些“分”的力量相互叠加，形成了一股难以阻挡的解构浪潮。

第一重分：经济上的“脱钩”与“去风险”。

这是最显性的“分”。贸易战、科技封锁、供应链重组、投资审查——过去几十年建立的全球经济网络，正在被人为地拆解。不是说全球化完全逆转了，而是全球化的逻辑变了：过去追求效率最大化，现在追求安全可控化。“脱钩”是极端版，“去风险”是温和版，但方向是一致的——把鸡蛋从同一个篮子里拿出来。

第二重分：技术上的“高墙”与“小院”。

互联网曾经被寄予“连接世界”的厚望，今天却在加速分裂。不同的技术标准、不同的数据规则、不同的数字生态系统，正在把全球互联网切割成若干个相对封闭的数字孤岛。从5G到人工智能，从芯片到操作系统，技术不再只是工具，而是地缘博弈的前线。

第三重分：安全上的“阵营化”与“再军事化”。

冷战结束后短暂出现的“和平红利”已经消耗殆尽。北约在扩大，AUKUS在深化，军事预算在飙升，核威慑的 rhetoric 在升级。世界正在重新进入“阵营化”的逻辑——不是要你选边，就是你被边缘化。安全成为最高议程，其他议题都退居其次。

第四重分：意识形态上的“极化”与“对抗”。

民主与威权的二元叙事、自由与管制的价值冲突——这套冷战式的语言正在卷土重来。尽管绝大多数国家的现实远比这套二分法复杂，但在政治动员和舆论战场上，“我们vs他们”的叙事仍然是最有效的工具。这种意识形态的分裂，比贸易战更难弥合，因为它关乎身份认同，而非利益计算。

第五重分：社会层面的“部落化”与“信息茧房”。

这是最微观、却也最深刻的分裂。社交媒体算法把人们关进各自的“信息茧房”，不同立场的人看到的是不同的“事实”。公共讨论变成了对骂，妥协变成了软弱，“同温层”效应让任何共识都难以达成。这种社会心理层面的“分”，是政治层面“分”的土壤，也是其结果。

三、“合”的残余与重生：什么力量仍在拉近世界？

如果说“分”是当今世局的主旋律，那么完全看不到“合”的力量同样是片面的。在一些领域，“合”的逻辑仍在顽强地发挥作用。

第一股“合”的力量：气候变化的刚性约束。

大气层不在乎地缘政治。碳排放是全球性的，气候灾难不分国界。这使得气候治理成为少数几个大国不得不合作的领域。尽管合作的步伐缓慢、承诺多于行动，但方向是明确的——没有哪个国家可以独自解决气候问题。

第二股“合”的力量：全球公共卫生的脆弱性。

新冠疫情的教训尚未远去，下一个大流行病的阴影已经逼近。病毒不需要签证，也不会被关税挡住。在疾病面前，人类是一个命运共同体。这不是一句口号，而是一个冷冰冰的生物学事实。

第三股“合”的力量：经济上的“剪不断”。

尽管“脱钩”的声音喧嚣，但全球经济的深度相互依赖不是一天形成的，也不可能在一天内拆除。中国是美国农产品的最大买家，欧洲是中美商品的重要中转站，东南亚是全球供应链的关键节点。彻底“脱钩”的代价，是任何国家都难以承受的。这种经济上的共生关系，是抑制“分”的力量的最重要的压舱石。

第四股“合”的力量：非国家行为体的连接。

跨国公司、大学、科研机构、非政府组织、体育组织、文化交流项目——这些跨越国界的连接，不那么受地缘政治波动的影响。即使在最紧张的时期，科学家们仍在合作，艺术家们仍在交流，学生们仍在留学。这些“低政治”领域的连接，是国家间关系的一条重要的备用轨道。

四、“分合之间”的中间地带：区域化与议题联盟。

除了“分”与“合”的二元叙事，当今世局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特征：区域化和议题联盟的兴起。

当全球层面的合作陷入僵局时，区域成为更可行的合作单元。RCEP的深化、非洲大陆自贸区的推进、拉美区域合作的复苏——这些都是在全球“分”的大背景下，“合”在区域层面的表现。区域合作不是全球化的替代，而是一种变通：当走不通远路时，先走通近路。

同样值得关注的是“议题联盟”的出现。在气候变化、债务减免、数字税、反恐等具体议题上，不同国家的组合可能超越传统的地缘政治阵营。在这些议题联盟中，合作的范围是有限的、目标是具体的、利益是务实的。这种“小多边主义”的灵活性，可能为全球治理提供新的可能性。

五、结语：分合交错，变局常态。

世局的分合之说，最终指向的是一个判断：我们正处在一个“合”的旧范式瓦解、“分”的新范式正在探索的过渡期。在这个时期，“分”是显性的、喧嚣的、容易观察的；“合”是隐性的、缓慢的、容易被忽视的。

但历史从来不是单向度的。分与合，从来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而是一对不断交替的辩证力量。过度强调“分”，会滑向民粹与孤立；过度追求“合”，会忽视主权与多样。真正的智慧，不在于选边站队，而在于在分与合之间找到动态平衡。

那些认为全球化已经死亡的人，忽略了人类对合作的内在需求。那些认为“历史仍在向同一方向前进”的人，忽略了正在撕裂世界的新断层线。理解世局的分合之道，不是为了预测终点——没有人能预知终点——而是为了在分与合的激流中，找到自己的平衡点。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这句古老智慧的当代启示也许是：不要为“分”而过度恐慌，也不必为“合”而盲目乐观。在分中看到合的可能，在合中警惕分的风险，才是这个不确定时代最难得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