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路前行

雪无痕

<p class="ql-block">阳光斜斜地铺在画室的长桌上,宣纸微泛柔光,墨痕未干,水色正晕。我坐在他们中间,不是最年轻的,也不是最年长的,只是和这群老干部一样,把毛笔攥得稳稳的,把日子画得细细的。有人鬓角已白,有人手背浮着淡斑,可一提笔,眼神就亮起来,像刚磨好的墨条,在砚池里沉静地泛着青光。他们不谈“老”,只说“这一笔要再虚一点”;不提“退”,只问“下个月的牡丹展,还收不收新作?”——艺路哪有终点?不过是笔锋一转,又见新枝。</p> <p class="ql-block">她穿一件深色毛衣,袖口微卷,左手压布,右手执笔,粉色的花瓣从她笔尖慢慢浮出来,像春天自己踮着脚走进了布面。我悄悄看她调色——不是照着照片描,是记得去年公园里那株早开的海棠,风一吹,瓣尖就颤,她就把那点颤意,化进笔锋的提按里。布上开花,不是手艺多高,是心还热着,手还听使唤,路还愿意往前走一寸。</p> <p class="ql-block">几张桌子拼成一条长岸,她们坐成一排,像一列静默而执拗的雁。有人画得快,有人迟迟不落笔,可没人收笔。颜料盒边沿沾着干掉的蓝,调色盘里还留着未搅匀的粉,墙上的画一幅挨一幅,有稚拙的,有老辣的,有去年的,有上个月的——它们不说话,却把“还在画”三个字,写得比落款还清楚。</p> <p class="ql-block">那位戴眼镜的女士,总在画花瓣最薄的那一层。她说:“牡丹不是堆出来的,是透出来的。”她画得慢,可慢得踏实。我见过她擦掉重来三次,纸没破,心也没皱。画室窗外的树影挪了位置,她笔下的花蕊,终于染上一点将开未开的光。原来所谓前行,并非越画越快,而是越画,越敢为一朵花,多等半分钟。</p> <p class="ql-block">穿黄花纹衣服的老人,手腕悬得不高,却稳。她画的不是整株牡丹,就一朵,偏在纸角,却把整张纸都撑住了。旁边蓝衣的同伴轻声问:“这枝要不要加点势?”她摇摇头,只蘸了点水,把花瓣边缘轻轻洇开——像在说:路不在远,而在这一笔里,有没有自己的呼吸。</p> <p class="ql-block">她低头画一朵黄牡丹,笔尖轻颤,不是手抖,是心在应和花的节奏。那朵花还没画完,可你已经知道,它开得不慌,也不赶。墙上挂的画里,有她五年前的第一朵,歪斜却倔强;有三年前的,开始懂留白;而这一朵,正把“我还在学”三个字,开成最饱满的形态。</p> <p class="ql-block">(舍弃。虽为牡丹佳作,但属纯画作描述,无人物行动与“前行”动势,无时间纵深与过程感,与“艺路”主题关联薄弱,仅静态呈现结果,不符合“前行”所强调的持续、渐进、带着体温的实践过程。)当一幅幅作品呈现在眼前时心里那个美无言语表达,这是艺路上摘的花朵</p> <p class="ql-block">画室亮堂,人也亮堂。他们不叫自己“画家”,只说“画画的人”;不办个展,只凑钱印一本薄薄的册子,扉页写着:“献给还没画够的明天。”我合上速写本时,听见有人笑着叹:“哎,这枝叶,明天再画得松些。”——原来所谓艺路,就是把“还没画够”,一天天,一笔笔,画成脚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