碛囗古镇

牧马人

　　风从黄河拐弯处吹来，带着泥沙的微腥和旧砖缝里钻出的青苔气息。碛口古镇的高处城墙下，仰头看那几行朱砂写的字——不是标语，倒像一句未落款的题跋，在灰墙与乌云之间，沉沉地压着一段不肯散去的时光。

　　碛口古镇是中国国家级AAAA级旅游景区，位于山西省吕梁市临县城南50公里处，古镇面积108.45平方公里，隔黄河与陕西吴堡县相望。碛口古镇依吕梁山，襟黄河水，因黄河第二碛“大同碛”而得名。古镇的街道、店铺是清代山区传统建筑的典范，古镇内仍保存着丰富而完好的明清时期建筑，包括货栈、票号、当铺等各类商业性建筑，以及庙宇、民居、码头等，景点有黑龙庙，座落在碛口卧虎山。大同碛上游与湫水河交汇处，面向黄河，北靠卧虎山，形成了地理上半圆形的碛口古镇。

碛口古镇有着“九曲黄河第一镇”的美誉，曾是晋商商铺、字号最集中的地区之一，西接陕、甘、宁、蒙，东连太原、京、津。

　　一面砖墙，灰扑扑的，却端端正正挂着块木牌：“黑龙庙”，字是黑漆写的，笔画里透着一股子倔劲。

　　再往上走几步，城墙豁口处，一座小楼静静蹲在那儿，屋檐翘得像要飞起来，却偏偏被几面旗子按住了翅膀——一面明黄，一面朱红，还有几盏灯笼垂着，红得不张扬，只在风里轻轻晃，像一声没说出口的问候。

　　香炉就摆在庙前石阶下，铜的，沉甸甸，炉口青烟袅袅，不散，也不升，就那么浮在空气里，像一句悬着的祷告。石阶两旁，红消防箱、蓝垃圾桶，颜色鲜亮得有点突兀，却又奇异地不违和——仿佛古镇早把现代日子也当作了它新添的一道飞檐，稳稳接住了。

　　石板路窄得只容两人并肩，青灰泛白，被无数双脚磨出了温润的光。拱门上悬着“神宫宝界”四字，两边对联写着：“河声湍色大文章，杨阜民熙小都会。”我念了一遍，又默了一遍，忽然就笑了——这哪是庙门，分明是古镇递给过客的一张名片，不烫手，却有分量。

　　站在高处俯望，整座古镇像一盘没下完的棋：灰瓦是子，巷道是线，山是界，黄河是势。屋脊连绵，如鱼脊背脊，浮在绿意与远山之间。远处几栋新楼探出头来，不争不抢，只安静地当个观众。

　　拾级而上，坡道蜿蜒，两旁老屋层层叠叠，砖石墙缝里钻出野草，瓦上落着麻雀，一惊就飞，翅膀扑棱棱掀动整条巷子的寂静。

　　“天德合客栈”——门楣上的字漆色微褪，却仍端方。红灯笼垂着，映得门前青石微微发暖。一棵老槐树斜斜撑在墙边，枝叶浓密。

　　“老码头食堂”几个字写得随意，像谁用筷子蘸了酱汁随手划的。门口木梯旧了，踩上去微响，穿蓝绿围裙的老板倚在栏杆边，正把一串新灯笼往檐下挂。灯笼没点，可光已先到了——是灶膛里柴火的暖，是刚出锅的莜面栲栳栳的香，是邻桌老人讲古时，烟锅里明明灭灭的那点红。

　　院里一堵灰砖墙，当中嵌着块石雕，“福”字居中，纹路细密如掌纹。石雕下摆着青釉大缸，一株绿萝垂着藤，水珠将落未落。檐角悬着几个葫芦，干瘪，却结实，像一句老话，越陈越有嚼劲。

　　“碛口老醋坊”——金漆招牌在砖墙上亮得踏实。门上红对联还没揭，墨迹未干，写着“醋香十里迎远客，坛藏百年待知音”，只闻见风里飘来一丝酸香，不冲，不烈，是时间慢慢发酵出来的底气。

碛口不说话，它只是把黄河的浪、山的影、醋的酸、灯笼的暖、石阶的滑、还有我掌心的温，一并收进它灰瓦的褶皱里。

　　巷子深处，砖墙斑驳，一块小牌静静钉在墙头：“驴市巷”。字不大，却站得直。墙头圆窗如镜，碛口当年骡马成群，驮着盐、醋、布匹和山外的消息，在这条巷子里进进出出。如今巷子静了，可那蹄声，好像还卡在砖缝里，等一阵风，就轻轻响起来。

　　天色缓缓沉暗，暮色笼罩着碛口古镇。黄河之畔的沿街商铺次第亮起缤纷的霓虹灯，斑斓光影错落摇曳，驱散了夜色的沉寂。流光映着奔腾的黄河水波，温柔晕染整座古镇。点点灯火交织生辉，为静谧的夜色注入鲜活气息，让古朴的碛口在晚风里绚烂多姿，分外妖娆。

二零二六年，五月，二十日。

(牧马人)户灵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