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鹤楼视野

蜀都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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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武汉奇观多矣！黄鹤楼乃其标志性建筑之一，亦为武汉深厚文化底蕴象征。岂不闻崔颢诗云：“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此诗誉为唐诗七律之首，引诗仙词圣无数英豪至此朝拜，登楼俯瞰江城，极目楚天，览物之情，得无异乎？马年仲春，自蓉至汉专访黄鹤楼。

入黄鹤楼公园，拾级而上登蛇山。此山三国时称江夏山，北魏称黄鹤山，陆游《入蜀记》曰“山缭绕如伏蛇”，乃始称蛇山。过鹅池、碑廊与催李遗迹牌坊，至米芾拜石雕塑。“石痴”米芾题多景楼“天下江山第一楼”匾额，明曾挂黄鹤楼。铜雕高2米，状米芾拜石虔诚如痴之态。虽为青铜却如石刻。所拜为安徽灵璧石，高3.5米。

前行数十米，路左有搁笔亭，取自“崔颢题诗，李白搁笔”之佳话。盖因李白“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遂令崔颢蜚声诗坛。余观此亭，忆老子《道德经》曰：“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无为而无不为。”窃以为，以太白之盖世才华与张扬个性，竟如此敬重他人，此乃对“有所为有所不为”之彻悟也！

搁笔亭对面《崔颢题诗图》照壁式浮雕，雕绘唐代崔颢在云霞缭绕间，长袖飘逸、峨冠博带、潇洒挺拔、运笔赋诗形象，图中镌刻其千古名诗《黄鹤楼》。此浮雕集诗、书、画、刻四绝于一体，堪称艺术珍品。崔颢诗由中国书协原主席沈鹏书，浮雕由著名雕塑艺术家赵树同设计。观其书法雕绘皆仙气飘飘，令人沉醉。

过千禧钟，蛇山上黄鹤楼奔来眼底。“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李白诗云：“东望黄鹤山，雄雄半空出。四面生白云，中峰倚红日。”黄鹤山即蛇山，高仅数十米，较之太白所游名山何足道哉！然诗仙如此夸张蛇山雄奇瑰丽，盖因传此山曾住仙人。一楼东侧联云：天高地阔且看黄鹤再来兮，龟伏蛇盘对唱大江东去也。

转至楼西，此刻天空虽无黄鹤飞翔，然楼前花坛中，却有一对永驻之铜铸仙鹤，高高在上，睥睨近前游人及远处长江大桥。鹤之文化历史悠久，远古既有鹤之图腾，如《诗经》云：“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自古鹤即高洁、俊雅之象征。观黄鹤楼明五暗九层，寓九五至尊意，八方飞檐鹤翼造型彰显黄鹤楼独特文化。

细察黄鹤楼直插云天，顶层匾额“黄鹤楼”为舒同题写，一楼西门楹联“由是路、入是门，奇树穿云，诗外蓬瀛来眼底；登斯楼、览斯景，怒江劈峡，画中天地壮人间”。此乃年方九十刘海粟撰书。门上匾额为赵朴初题“气吞云梦”。此楼始建于三国吴黄武二年（223），历代屡毁屡建，清光绪十年（1884）被焚毁，至1985年重建。

甫入一楼，《白云黄鹤》彩陶壁画夺人眼球，其高9米宽6米，取自神话《橘皮画鹤》与“昔人已乘黄鹤去”诗意，绘驾鹤仙人与世人同乐之祥和景象与浪漫意境。天上人间共此良辰，其乐融融焉。高逾7米之抱柱联云：爽气西来，云雾扫开天地憾；大江东去，波涛洗尽古今愁。其不凡气势与悠远意境震撼人心。

乘电梯上五楼，回廊西面有联云：对江楼阁参天立；全楚山河缩地来。凭栏远眺，长江与大武汉尽收眼底。忆昔崔颢、白居易、陆游等留下“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总是平生未行处，醉来堪赏醒堪愁”、“苍龙阙角归何晚，黄鹤楼中醉不知”等千古诗篇，淋漓尽致表达豁达与乡愁、贬谪之惆怅、悲愤与无奈等心绪。

回廊东面有联云：远望认蟾宫倚窗八面风云幻，重来攀鹄岭长笛一声天地空。犹记1927年春大革命失败，毛泽东心情苍凉沉重，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至此写下《菩萨蛮•黄鹤楼》。彼时黄鹤楼早已不存，然扬子与龟蛇江山依旧，“烟雨莽苍苍，龟蛇锁大江”。物境与诗人悒郁心境融合，蕴涵润芝对革命前途忧患之情。

“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崔颢诗句及神话固美，然难解毛泽东之人间痛楚。彼时润芝虽心情沉重，却异于崔颢吊古怀乡之情，其苍凉兼具寒凉与悲怆，胸中激愤喷发而出：“把酒酹滔滔，心潮逐浪高！”酹酒不单祭奠，亦可壮行。此诗表达挫折中奋进，危难中抗争，彰显以天下为己任博大胸怀与钢铁意志。

欣入五楼大厅，观10幅金碧重彩壁画之《江天浩瀚》，以天然植矿物为颜料绘成，面积约百平米，为全楼壁画最大者；表现长江七千年文化与黄鹤楼兴衰史、哺育文化历史与思想之万里长江急流东去汹涌澎湃之自然与精神永恒。“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此画令余等思绪情感升华，民族自豪感顿生焉。

三楼《人文荟萃》陶瓷壁画，由三幅绣像画勾成，绘唐宋崔颢、李白、白居易等13位名人风姿，选其吟咏黄鹤楼诗词题于画像旁。观壁画图文并茂，人物生动，彰显人文主题。嗟乎！与黄鹤楼相关之诗词，岂止13首。仅唐宋时期，即有1700余首。此楼非仅建筑奇迹，更为中华文化瑰宝，承载千年历史与诗意。

二楼为历史溯源，大厅正墙有大理石刻唐代阎伯理《黄鹤楼记》，记此楼兴废沿革与名人轶事；两侧为壁画：“孙权筑城”展示三国时吴主于223年在鄂州建都筑夏口城，寓意“以武而昌”，改鄂为武昌，在城东建黄鹄矶为戍楼即黄鹤楼。“周瑜设宴”反映三国名人去黄鹤楼之活动，直观还原三国建楼初衷与往事。

复至楼前广场，但见游人如织摩肩接踵。盛世之象，于斯为盛。窃以为，楼之存废，系于国运。余曾访岳阳楼、滕王阁、鹳雀楼、蓬莱阁、天一阁、阅江楼、越王楼等，观诸多中华名楼，几无数次毁于战乱，多为毁弃多年后，在改放初期重建。其雄伟壮观内涵丰富，皆远超其自身历史。此绝非偶然，乃中华国运勃兴使然也！

雄矣壮哉！屹立蛇山之黄鹤楼，今已成国人朝觐膜拜之楼。所朝拜者，实非神仙黄鹤，乃对美好世界、美好生活之热切向往也。立于台基仰视黄鹤楼英姿，远眺武汉三镇与荆楚、神州大地，“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从今走向繁荣富强。”两个百年将至，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之日加速奔来，黄鹤楼必与亿万国人同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