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我也是个做过生意的人

张建民

我也是个做过生意的人

散文 / 张建民

那日在小区门口闲逛，撞见一桩有趣的小景致：一个八九岁的少年守着一筐樱桃，待客挑拣、收钱递货，一举一动从容淡定，全然不像稚气孩童，颇有几分小老板的沉稳风范。

这般利落模样，瞬间拽着我的思绪，穿越六十余年光阴，落回了我童年那桩又窘迫又好笑的马兰头 “小买卖” 上。

春日田埂最不缺的便是马兰头。这小东西生命力格外泼辣，田头地角、坎边沟沿，但凡有泥土的缝隙都能扎根疯长。要说长得最鲜嫩、最肥硕的宝地，当属农家茅坑周边，只是谁会去摘，谁又敢食啊。

马兰头更是春日餐桌的百搭美味。焯水去涩、挤干水分后，无论是凉拌香干、清炒提鲜、炒蛋增香，还是包馅做点心，皆是清鲜爽口、唇齿留香。儿时的我，算得上是吃马兰头的 “资深爱好者”，也爱腰拴一个小草筐，手攥一把小镰刀，一有空就往田埂地头跑，专挑最嫩的马兰头采摘。

耳濡目染母亲做菜，我小小年纪就拿捏了焯水的精髓，火候轻重、控水程度掌握得恰到好处，做出来的马兰头清嫩醇香、不苦不涩，家里人总打趣，这“小鬼头”的手艺比母亲还要更胜一筹。

春日野菜长势汹涌，采多了自家根本吃不完。乡里乡亲便都有了不成文的小法子：将鲜嫩的马兰头焯水捏成团，拎去乡间集市售卖，换些零钱贴补家用。

那年春天，母亲也想让我历练一番，索性收拾了半篮品相绝佳的马兰头团子，让我去集市摆摊，体验一回 “做生意” 的滋味。彼时年少，我心里一半是忐忑羞涩，一半是新鲜雀跃 —— 既然不少同学都摆摊卖过野菜，我为什么不能试试这份新奇体验呢。

于是，趁着清晨微凉，我早早拎着菜篮赶到乡野集市的会龙桥边，在布店门前寻了个干净摊位，郑重其事摆开人生第一摊小生意。我身侧不远处，同班的女同学 Z 来得更早，正稳稳守着自己的小摊。

摆摊的过程，紧张又有趣。Z 同学性子爽朗泼辣，时不时扯开嗓子吆喝几声，招揽路人，生意氛围感拉满，这大方劲头，是腼腆内向的我万万不敢效仿的。

不过我也有我的底气！我摊上的马兰头，都是自己精挑细选、用心打理的成果，团团圆润紧实、油亮青翠，个个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品相在整条集市街都算得上拔尖。

果然，没一会儿，两位阿姨驻足挑选，一口气买走了二十多个马兰头团子。具体赚了多少零钱，时隔多年已记不清了，只记得把温热的零钱揣进衣兜时，心里甜滋滋、轻飘飘的，像揣了一兜春日暖阳，欢喜得快要溢出来。

反观一旁卖力吆喝的 Z 同学，摊位前却冷冷清清，鲜有路人停留。

正当我暗自窃喜，以为自己凭着 “真材实料” 稳赢一局、即将接连开单时，意外猝不及防地来了。

又一位阿姨俯身驻足，细细翻看我的马兰头团子，眼神满意，眼看第三单生意就要稳稳成交。

身侧的 Z 同学却突然开口：“你们还买他的呀？他这些马兰头，都是在茅坑边上摘的哦！”

话音落地，风都仿佛静了一瞬。那位阿姨神色微变，当即皱起眉头，笑着摆摆手转身离去。

刹那间，热闹的集市、往来的人群、耳边的叫卖声全都模糊了。小摊前的我，脸颊瞬间烧得滚烫，从耳根红到脖颈，窘迫、难堪、委屈一股脑涌上心头，恨不得当场原地消失，找个地缝钻进去。

又羞又气的我，憋了半天，只哽出一个字：“你……”

可没等我多说半句，Z 同学便轻飘飘补了一句：“我就是开开玩笑的啦！”

一句轻描淡写的“玩笑”，轻飘飘堵住了我所有的委屈与辩解。

年少的我，性子老实腼腆，甚至带点怯懦，嘴笨不会争辩，更不善与人争执。满心的委屈愤懑堵在胸口，无处排解，也不便发作。若是当真争执，多半也讨不到啥便宜。

彼时的窘迫与难堪，早已盖过了做生意的所有欢喜。我彻底没了摆摊的心思，草草收拾好剩下的半篮马兰头，狼狈又仓促地拎起篮子，匆匆逃离了集市。

一晃六十余年，岁月匆匆而过。当年那个局促窘迫的小小摆摊少年，早已被时光磨得从容豁达。

如今回头翻看这桩童年旧事，早已没有半分怨怼，只剩满心的趣味与唏嘘。孩童的心思纯粹又直白，或许她彼时并无恶意，不过是少年心性、随口打趣，或是带着几分孩童小小的攀比与顽皮。

只是那年仓促逃离后，我便再未和 Z 同学偶遇、调侃、和解，这桩小小的集市龃龉，就这般轻轻搁置了六十余年。

如今，我依然不喜较真。半生风雨洗尽铅华，年少时耿耿于怀的难堪，早已化作岁月里温柔的花絮，成为一段鲜活有趣、回味绵长的童年往事。

2026.5.18







看孩子摆摊，真是又可爱可心疼



马兰头焯水好坏，是买者需求关键



摆摊，菜品优劣，女孩的菜无人问津



现在也常有让孩子体验市场的



散文 / 张建民 图片 / AI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