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彩与深秋的盛宴：一场错季的墨村拾趣

容海🏊

开车驶进秋天的林荫之道，视觉感受到一场突如其来的震撼。车轮轻碾过薄薄一层落叶，沙沙声就像秋在耳畔低语。阳光斜斜切过树冠，金红橙黄的叶子仿佛被点燃，又似打翻的调色盘，泼洒在整条街上。车行其中，像驶入一幅未干的水彩画，连风都带着几丝湿意与微涩。

槭树叶已经泛红了，像枫叶那样红火。可细看才发觉，那红里透着青，脉络还倔强地绿着，是夏与秋在叶脉里拉锯的痕迹。风一吹，红叶翻飞，不是凋零，倒像在枝头跳最后一支圆舞曲。整条街被这半红半绿的光晕温柔包裹，把周边的一切都染上了秋的余韵——原来深秋不必萧瑟，它也可以是饱满而喧闹的、带着呼吸感的。

红色的顶盖笼罩了街区，绿树交叉地点缀其间。抬头望去，整片天幕被树冠织成一张流动的锦缎：深红、橙黄、翠绿、绚紫…它们固执地站在秋的中央，像一块不按节气打卡的调色板。阳光穿过这错落的层叠，在青砖墙、灰瓦檐、木格窗上投下晃动的光斑，仿佛整条街都在轻轻呼吸。

秋日的暖阳钻进树林，那是一种神秘的梦境，斑驳而绚丽。光不是直直落下的，是绕着树干游走，是踮着脚尖跳过草尖，是悄悄溜进喷泉池沿的石缝里，把水光也染成琥珀色。我驻足片刻，看光尘在空气里浮游，像无数微小的金箔在跳舞。这光不灼人，却足够明亮；不刺眼，却足以把每一片叶子的筋络、每一粒石子的纹路、每一寸旧木门上的漆痕，都照得清清楚楚——原来深秋最盛大的仪式，不是落叶铺地，而是光，终于肯慢下来，细细打量人间。

一边似火红的瀑布淌下，一边是垂立的花藤，真的是一半赤红一半翠金黄，宛如岩浆喷发。小径入口处，两株老枫与一丛垂枝黄栌撞了个满怀。枫红得浓烈，黄栌则金中泛紫，枝条垂落如帘。风过时，红叶簌簌而下，金叶悠悠旋舞，仿佛秋在窄窄的小路上，亲手搭起一座流动的拱门。石墙静默，藤蔓低垂，人从底下走过，不是穿行于季节之间，而是被季节温柔地拥入怀中。

秋渐渐凉了，落叶多了起来，铺在人行道上像一层松软的黄地毯。可这地毯并不寂寞，“沙——沙——沙”，秋风把落叶聚成小山，又随意散开几片。落叶不是终结的句点，是秋写给墨村的一行行逗号——停顿，是为了让色彩更浓，让暖意更久，让日子更慢。

绿植上堆积了枯叶，像秋天送来的花瓣，织成一片锦带。灌木丛的绿，是底色；枯叶的褐、赭、锈红，是绣纹。阳光一照，叶脉透亮如纸，边缘微卷似蝶翼。这不是凋零的残局，是秋在绿意未退的布面上，随手织的一幅绣品。墨村的秋，从不赶着谢幕，它偏爱在将谢未谢之间，把最丰饶的笔触，留在最寻常的角落。

今年的柠檬树也许是大年，枝繁叶茂，硕果累累。这大概也要归功于施了肥，盖了松枝屑，水土保持的好，也是一种天道酬勤吧！

青涩的颜色是柠檬的本色，硕大的果实压弯了枝头，沉甸甸的感觉就像丰收的喜悦般扎实。但发愁的是，这么多的柠檬怎么处理呀？也许成熟后摘下来，放在纸盒里，摆在街头让需要的路人随意取走，那也是一种快乐的分享吧！

柠檬树与柏树成为好邻居，那几棵高高耸立的柏树，已长成十几米高的样子，仿佛像一排忠实的卫兵，日日夜夜站岗放哨，守卫着庭院和小楼。

墨村的秋季野鸽特别多，到处盘旋觅食，往往成群结队的站在电线上，或歇息或瞭望，也是一道独特的风景线。它们灰蓝的羽背在晴空下泛着绸缎光，忽而齐飞，如一阵流动的云。忽而盘旋，带着哨声掠过头顶。这秋的盛宴，岂止是树与叶的独舞？它是鸽翅飞过屋檐的弧线，是爪尖轻叩铁丝的低吟，是生命在季节更迭里，坦然落脚、自在呼吸的从容。

看，蓝天白云下的架空线，停着几排鸽子，犹如一幅五线谱，在吟唱秋天的旋律。风是指挥，光是乐谱，落叶是休止符，而鸽鸣是清越的泛音。墨村的秋，是一首没有谱号的歌，自带一套丰盛的韵律：红得炽烈，黄得澄澈，绿得执拗，蓝得通透，连鸽子停驻的姿势，都像在为这错季的盛宴，轻轻打着拍子。

像一阵风席卷而来，一大群鸽子停在一棵大树下，围成一圈在啄食落下的榛果。汽车驶过，它们无动于衷，就连路人贴近它们拍照，也毫不理会。大自然赐予鸽子最大方的礼物，就是漫山遍野的果实、种籽、豆子和野果。

夕阳渐渐西沉，落日的余晖映照着喷水池的层边，如同镶了一层金边，煞是好看！暮色初染，水光未冷，秋意未沉，人影未散——这金边，不是落幕的镶边，是秋在谢幕前，为墨村别上的一枚温润胸针。

暮色渐浓，淡蓝的夜空宛如大海的底蕴，把小院和街道照的无比清晰。透过稀疏的树叶，看得见星星点点的光芒在夜空里闪烁，月儿还没有升起，但清澈的夜空正期待一轮皎月横空出世，秋韵秋意更加美满温馨。，

一盏路灯孤零零的亮着，仿佛是夜晚值班的卫士。静悄悄的街道，只有风在轻轻吹过，汽车默默的泊在街边，听风在耳边吟唱。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像被棉花塞住的声音，呜呜低泣。

一辆车驶过去，一道夜光拖拽的很远很远，尾灯的红色光亮暗淡的几乎看不见。地上人行道上的落叶被车子路过碾飞了起来，但随即又落在远处静静安卧，等待明天的太阳，晒干身上的水分，变成脆而干的粉末融入泥土，成为开春的新土，去哺育萌发的种籽。

站在秋夜的街头，注视着自己长长的背影，此时此刻，秋的臆想夹杂在缓缓流淌的感慨中，忘了季节、忘了时间，也忘了何处是归途……月亮终于升起，光晕融进树影，落叶在脚下轻响，像一句句未说完的低语。墨村的秋，从来不是日历上的一个节气，它是光、是色、是羽翼掠过的弧线，是人站在街心，忽然被整个季节的温柔认出的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