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我的爸爸是村长</p><p class="ql-block"> (一)</p><p class="ql-block"> 村长是多大的官?同学们争得面红耳赤,我去问老师,老师说不是官,还是农民。我问:俺爸带“ 长”不是官?老师说不是。</p><p class="ql-block"> 我就有些泄气,更多的是不认。</p><p class="ql-block"> 我爸出入家门前呼后拥,哪个人见了他都笑脸相迎,不喊村长不说话,俺家每天不断的来人送礼,每天除了早上在家吃饭其余两顿都是外人请吃喝,还经常被人安排国内外旅游,院里院外这书记那局长见了俺爸握手递烟尊重有加,谁敢说俺爸不是官?!</p><p class="ql-block"> 打死我都不信。</p><p class="ql-block"> 俺爸没当官前可是吃尽苦头,从小不知爹娘是谁?在上海育婴堂长大后流浪到俺这里,偷鸡模狗还强奸了俺妈,拿刀逼着俺妈全家叫俺妈嫁了他。不过生下俺哥后待俺妈可好。</p><p class="ql-block"> 俺爸虽然好吃懒做从不干农活,但俺家不差钱,他帮人要钱讨债打架劫路断路耍无赖,倒腾假冒伪劣商品强买强卖让俺家过的吱吱愣愣。</p><p class="ql-block"> 俺爸胆大皮实,仗义疏财,一帮地痞无赖跟着他打遍十里八村没敌手。</p><p class="ql-block"> 俺爸也经常头破血流没少坐班房,但他从不出卖朋友,所以跟他的人越来越多。 </p><p class="ql-block"> 俺爸挣钱最多的是替人顶缸~凡是打架斗殴偷鸡摸狗耍流氓犯了事被拘留,我爸都会替人去。条件是每天一只烧鸡两盒烟和150元,烧鸡和烟归他,钱交给我妈养家。</p><p class="ql-block"> 俺爸不怕打不怕押不怕捆不怕吊不卖东家不求饶,越来越出名,还没出来就有人找上门央求,像流水线一样。以致和警察叔叔们都成了朋友和哥们儿。所长跟俺妈说:“老妹呀,您家老K就是个无赖加流氓哪!”我妈嫣然一笑:“哥唉,我还就喜欢这无赖加流氓!”</p><p class="ql-block"> 因俺爸有胆识讲义气,周边村民对他又恨又怕,不咋地的老中青都佩服他听他使唤,那真是一呼百应,无人敢跟他作对。</p><p class="ql-block">大前年,俺爸在家里说他想当村长。别说俺妈俺哥就连上小学的我都笑翻了,俺爸说了几个字:“笑啥笑!他娘那屄?看谁敢挡我路!”就出了门。</p><p class="ql-block"> 没多久,全村几乎全票通过俺爸当村长,可到镇上卡了壳。尤其是包村的镇纪委书记,他在镇党委会上讲:“叫这样的无赖加流氓当村长,那就是我们一级政府的无能和耻辱!我坚决抵制!”这话传到俺爸耳朵当天晚上,俺爸叫上十来门(人)开着拖拉机,怀里揣了10万元,腰里别了一把杀猪刀就去了他家。</p><p class="ql-block"> (二)</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这纪委书记到俺村召开村民大会。</p><p class="ql-block"> “老少爷们同志们,K同志德才兼备,遵纪守法,有胆有识,能力超群!经全体村名民主选举,镇党委批准,任命K同志为你们村村长,他一定能带领老少爷们同志们发家致富奔小康,不!奔大康!”当时就把我擂的直接晕倒,单说才,俺爸除了认识钱和勉强屎壳郎爬一般写下他的名字外,其他字一概不认更不会写,就在这个大会上,他把任命文件都拿反了,装模作样看着,还是纪委书记帮他正过来。</p><p class="ql-block"> 纪委书记让俺爸发表就职演说,俺爸站起来:“没啥鸡巴可说的,老少爷们、大闺女小媳妇们记住喽,往后都跟我鸡巴好好干,谁鸡巴不好好干我就灭了他!中啦,都回家吧!”</p><p class="ql-block"> 我爸这就当了村长。</p><p class="ql-block"> 他拉着纪委书记和一帮兄弟开了十一辆拖拉机,20辆小三轮在村里村外转了几圈放了鞭炮后,转乘租来的3辆大巴去了市里一家五星级酒店。</p><p class="ql-block"> 此后,纪委书记和俺爸成了莫逆之交,对俺爸言听计从:“K哥,往后咱俩就是兄弟,我就是你的兵,你叫往东我不往西,你叫我打狗我决不撵鸡!</p><p class="ql-block"> (三)</p><p class="ql-block"> 俺爸一当村长立马不一样,自行车换成电动车、然后是大摩托。半月不到就有了专车司机,从小四轮、面包车、国产小轿车到大轿车,还给俺妈买了个奥迪Q3。俺那院里都是奔驰宝马啥的跑来跑去,就俺爸的车虽然威风,但不是进口名牌,有人就劝我爸换名牌,俺爸一脸不屑:“屌毛灰,他们那奔驰宝马给我两辆我都不换。”我就问司机咋回事儿,他说你爸的车售价80多万,里边装修100大几万。给他们换个屁。咱明面是国产,实际是进口,对外不张扬。</p><p class="ql-block"> 家里开始来人多起来,开初大都是些村民,来了不空手,几斤鸡蛋或两颗白菜或一箱方便面,东西一放开始磨叽磨叽说些鸡毛蒜皮,俺爸开始还动动屁股欠欠身,后来就眼也不扫他们。说的多了,我爸一句“中啦!走鸡巴吧!那么多屁事!”他们赶紧闪人。</p><p class="ql-block"> 过去放眼俺村破沟烂陵,鸟不拉屎,猪都养不活,这几年不一样,沟通路平,环境优美,城里人络绎不绝,成了风景区,俺村地多平整,迎来了大开发商。</p><p class="ql-block"> 俺家再来人非富即贵,带的礼品再不是草纸包的汤圆、报纸卷的油条、几把韭菜和大街地摊上两斤破点心,都是包装养眼吸睛的大盒小箱,村民靠边站,俺妈就不让进屋,他们提溜的硬放下的东西看都不看踢给狗。</p><p class="ql-block"> 俺爸喜好喝酒抽烟,从过去十几块的“老村长”一下子上升到“飞天茅台”,五元、十元的“红旗渠”跳跃至软“中华”,并且打开一看不是“3”字头的随手扔一边。</p><p class="ql-block"> 有不少送礼品的递给俺妈时神神秘秘:“嫂子(弟妹)(姐),这个您亲自收下啊!”我想这不废话吗!不就是我妈接的吗?又没给别人。有病!</p><p class="ql-block"> 可俺妈也满脸堆笑“中中中”接过去就去了卧室,停一会又提出来放到仓库。</p><p class="ql-block"> 我纳闷,有一次悄悄跟进去,就见俺妈从那提袋里拿出礼品,在下边取出信封,捏捏看看放到床上,再把礼品装起来。那些信封有厚有薄,有一个的也有好几个和更多的。打开一看都是钱!这么多!还有就是薄薄的一张或几张卡片,我问“这是啥?”我妈吓得一屁股蹲地上:“谁叫你进来的?你个小鳖孙!这也是钱,出来可不敢说,你要敢往外说,我就割了你的舌头打断你的腿!”我吓得赶紧跑出去。</p><p class="ql-block"> (四)</p><p class="ql-block"> 俺村拆迁后,村民都去投亲靠友寻租住房,有的就在自家地里搭个帐篷或草庵。俺家也搬到了一个高干楼,几百平米的大房子让我们全家都有了独立空间,还住不完作茶室和仓库。邻居都是省里市里的大官,听说最低都是书记厅长局长啥的。俺也不知到底有多大,反正车接车送,穿的周吴郑王,少言寡语背着手目不斜视走路,看做派怪有气势。</p><p class="ql-block"> 我问俺妈:“他们是多大的官?比俺爸还大?”俺妈说“你爸算个屁?你没看你爸一进院就蔫儿吧唧的像条虫?可老实?”就是,自从搬进这个院,平素在外边前呼后拥、高腔大嗓、牛气哄哄的俺爸每天只让车送到大门外,也不让一个人跟随,自己提着包像个小媳妇样低眉顺眼进门,碰见谁都点头哈腰连问好,人家也就是点下头或嗯一声,我爸就鸡啄米般受宠若惊。</p><p class="ql-block"> 我就为俺爸抱屈。</p><p class="ql-block"> 不到两个月,俺爸就牛起来,那些人见到俺爸一个个笑脸相迎,握手递烟,不叫村长不说话,还有的去俺家送酒送烟给好茶。</p><p class="ql-block"> 俺爸在家说:“啥鸡巴屌大官?以前吓得我不轻,知道了屌毛都不是。”</p><p class="ql-block"> 俺爸说的对,举例为证:</p><p class="ql-block"> 这些大官一般双礼拜过来,喜欢种个菜或打扫卫生装配个啥的,他们也就是自己干,挖地除草打扫卫生大热天累的浑身臭汗也做不了多少,那么大的房子搞一次卫生仨小时不中,小院树上除虫没有药,有药没有喷雾器,有喷雾器不会使;果树不会剪枝,种菜没菜苗,上地没有粪。有的大官用塑料袋拿个鞋刷或扫把去楼前后拨拉羊粪狗粪往家提。</p><p class="ql-block"> 俺这里离城里几十里,经常停水停电,没有天然气没饭店,他们来了就带些菜或冻饺子,停电停水在冰箱里放坏扔掉,做不成饭就啃馒头,俺这边人他们不认识,求人拉不下面子,从城里叫人不方便也不敢,住这么大又装修豪华的房子让他们不敢张扬。只有自己干,看着可怜没脾气。</p><p class="ql-block"> 这就给了俺爸用武之地,他一个电话立马叫来做饭的、挖地的、喷药的、剪枝打岔的、清理卫生的;又一个电话送来鸡粪猪粪牛粪和化肥的,再一个电话送来煤气罐的……三下五除二,就干完弄好了。他们感动不已,拉着俺爸要付钱,俺爸哈哈一笑:“这鸡、鸡粪算啥!都不要钱,远亲不如近邻,咱都成亲戚啦,我又不是巴结你,放心放心吧!这鸡、鸡粪对我就是一个电话。”</p><p class="ql-block"> 我知道他要说他的口头禅,只是到了嘴边改成了鸡粪。第一次没听俺爸国骂好稀罕,他的文明向前一大步。</p><p class="ql-block"> 一来二去,那些大官和我爸也成了朋友。</p><p class="ql-block"> (五)</p><p class="ql-block"> 让俺爸大出风头雷倒全院大官让他们更加刮目相看的是这件事:</p><p class="ql-block"> 我们这里家家都用电,家家都不装电表,我爸的那些小兄弟们在周边办的养狗场、猪圈、墓地什么的也没电表从不交费,随着住户和三无小企业越来越多超负荷,就经常停电,一停电就没水,没人敢问敢管。</p><p class="ql-block"> 看着得劲也有不得劲的时候。</p><p class="ql-block"> 去年除夕早上突然停电,一问是变压器烧了,这可咋整?大官们和五湖四海来的老小相聚过年,家家冰箱里塞满食品,这一停电吃不上喝不上咋过?他们聚在一起唉声叹气骂骂咧咧,有的就从家里往车上搬又拉回城里。</p><p class="ql-block"> 这时俺爸赶紧下楼过去大声说:“亲戚们,不要急,我保证一个小时有电不误咱过年!”有人就问他,这不是停电是变压器烧了,这都放假三十啦去哪儿找谁换变压器?我爸说:“这鸡、鸡粪算啥,我叫一小时通电就通电!”</p><p class="ql-block"> 那些大官、尤其是他们的媳妇、儿子、闺女对我爸直撇嘴,照样从家里往车上拉着脸搬东西。</p><p class="ql-block"> 我爸不理他们,看着那些洋里洋气的大闺女小媳妇咽口唾沫就掏出电话:“这边变压器烧啦没电啦,来人给我换了通电,一个钟头给我鸡、鸡粪弄好!”</p><p class="ql-block"> 那些大官们有的不信,装了东西骂骂咧咧回了城。还有几家没有走。</p><p class="ql-block"> 俺爸进了家气愤愤:”扯鸡巴蛋!他们还不相信我,我非叫他们看看我鸡巴中不中!那几个大闺女小媳妇真鸡巴水色惹我屌痒!”“咕咚”!他第二口口水还没咽下,俺妈的苍蝇拍就打到了他头上:“你个傻屌流氓无赖,你在外头再花我都不管你,这院里的哪个娘们你也干不起,不想活了你个鳖孙!”俺爸就蔫了猛抽烟。</p><p class="ql-block"> 不到一小时,两辆车冲到俺们大院,随着急速刺耳的刹车声跳出八九个猛汉扯着嗓门喊“大哥”。</p><p class="ql-block"> 俺爸探出头:“瞎鸡巴喊啥?弄好没?”</p><p class="ql-block"> 他们齐声:“弄好啦,大哥,有电啦!”</p><p class="ql-block"> 我爸:“知道啦!都滚鸡巴吧!”</p><p class="ql-block"> 那帮人呼啸而去。</p><p class="ql-block"> 没走的几家灯火通明,欢声笑语,先前搬走的下午也都回来了。他们不断有人到我家提一盒茶叶或水果来坐坐,我爸在他们告辞时每人送一件茅台酒。</p><p class="ql-block"> 那些白白净净洋里洋气的大闺女小媳妇见了俺爸也哥长叔短的笑魇如花,俺爸立马就跟醉了一样……(结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