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讲：豫卦 赵中原主讲

莎翁重

第十六讲 豫卦：先王以作乐崇德，殷荐之上帝

【豫卦原文】

豫：利建侯行师。

初六：鸣豫，凶。

六二：介于石，不终日，贞吉。

六三：盱豫，悔；迟有悔。

九四：由豫，大有得，勿疑，朋盍簪。

六五：贞疾，恒不死。

上六：冥豫，成有渝，无咎。

【小序】

豫卦，是《易经》中最快乐的一个字。

雷地豫。上震下坤——雷在地上，震动大地，唤醒万物。这就是豫：和悦、安乐、豫乐。

“豫”字有三层含义：一是喜悦、安乐；二是预备、事先；三是参与、游豫。这三层意思，其实是一体的：真正的快乐，不是放纵，而是有备无患的从容。

《说文解字》说：“豫，象之大者。”贾谊注：“豫，乐也。”为什么大象代表快乐？因为大象体型庞大，行动从容，不慌不忙，有一种“先预而后乐”的笃定。你看大象走路，慢悠悠的，从来不急——因为它足够强大，不需要着急。这就是“豫”的状态：因为准备充分，所以从容不迫；因为从容不迫，所以内心和悦。

《彖传》说：“豫，刚应而志行，顺以动，故豫。”——刚柔相应，志向得以推行，顺应天时而行动，所以和悦。

《象传》说：“雷出地奋，豫。先王以作乐崇德，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雷声从大地中迸发出来，万物振奋，这就是豫卦。先王因此制作音乐，推崇德行，用盛大的祭品献给上帝，并配享祖先。音乐、祭祀、快乐、德行——在豫卦中是一体的。

人生不能只有“劳”（谦卦的劳），还要有“豫”。奋斗后的喜悦，成功后的庆祝，劳作后的休息，都是“豫”。但是，豫卦也警告：快乐有度，乐极生悲；安乐不忘忧，豫时要思危。

【卦象原文与释义】

豫：利建侯行师。

豫卦，有利于建立诸侯、出兵行师。为什么快乐的时候反而适合做这些大事？因为内心和悦，上下同心，士气高涨，做什么事都顺利。

《彖》曰： 豫，刚应而志行，顺以动，故豫。豫顺以动，故天地如之，而况建侯行师乎？天地以顺动，故日月不过，而四时不忒；圣人以顺动，则刑罚清而民服。豫之时义大矣哉！

“刚应而志行”——九四阳爻，是豫卦唯一的阳爻，众阴爻响应它，所以志向能够推行。“顺以动”——顺应规律而动，所以和悦。“天地以顺动，故日月不过，而四时不忒”——天地顺应规律运行，所以日月运行不差，四季交替不错。“圣人以顺动，则刑罚清而民服”——圣人顺应规律行动，刑罚清明，百姓信服。“豫之时义大矣哉！”——豫卦顺应时势的意义，太重大了！

《象》曰： 雷出地奋，豫。先王以作乐崇德，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

雷声从大地中迸发，万物振奋，这就是豫卦。先王因此制作音乐，推崇德行，祭祀上帝和祖先。

初六：鸣豫，凶。

自鸣得意的快乐，凶。初六是豫卦的开始，就像一个人刚有点成就就到处炫耀、自鸣得意。“鸣豫”——把自己的快乐喊出来让别人知道。结果呢？凶。因为张扬会招致嫉妒、祸害。

六二：介于石，不终日，贞吉。

像石头一样坚定不移，不等到一天结束就能看清形势，坚守正道吉祥。“介于石”——像石头一样坚硬、安稳、不动摇。“不终日”——不用等到一天结束，很快就能做出判断。这一爻讲的是：真正的快乐，来自内心的坚定和敏锐。不被外界干扰，不随波逐流。

六三：盱豫，悔；迟有悔。

向上迎合、讨好得来的快乐，会有悔恨；迟疑不决、犹豫不决，也会有悔恨。六三阴爻居阳位，位置不当。它想要快乐，但方式错了——要么讨好上级（盱豫），要么犹豫不决（迟）。两条路，都会悔恨。快乐不是求来的，不是迎合来的，是自己内心的状态。

九四：由豫，大有得，勿疑，朋盍簪。

快乐由自己主导，大有收获，不要迟疑，朋友会像簪子聚合头发一样聚拢过来。九四是豫卦的唯一阳爻，是快乐的主导者。它的快乐“由”自己——不由外界决定，不由他人施舍。因为它“大有得”——内心充实、实力雄厚。所以“勿疑”——不要怀疑自己。“朋盍簪”——朋友会像簪子束发一样聚合在你周围。这是真正的“豫”：以实力为底气的从容。

六五：贞疾，恒不死。

坚守正道却身患疾病，但能长久存活，不会灭亡。六五是君位，阴爻居阳位，柔弱不正。它“贞”——还在坚守正道，但“疾”——有毛病、有隐患。不过因为能守正，所以“恒不死”——不会灭亡，能苟活下去。这一爻警告：在安乐中不能失去警惕。即使有病，只要守正，就不会死。

上六：冥豫，成有渝，无咎。

昏昧的快乐，事情已成但还能改变，没有过错。上六是最高的阴爻，沉溺在快乐中不能自拔——这就是“冥豫”。但它已经走到了尽头，“成有渝”——事情已成定局，但还有改变的可能。只要改变，还能“无咎”。这一爻警告：快乐到昏昧，要及时醒悟，悬崖勒马。

　　【哲学思维】

豫卦的核心哲学是：快乐不是放纵，而是有备而来的从容。

很多人误解“快乐”，以为快乐就是放纵吃喝、无度玩乐、及时行乐。那是“冥豫”——昏昧的快乐，乐极生悲。真正的快乐，是九四“由豫”——由自己主导的、有实力的、有底气的快乐。你因为努力而成功，所以快乐；你因为准备充分，所以从容；你因为内心充实，所以不需要从外界获取快乐。

豫卦的第二个哲学命题：顺以动。

“顺以动”是豫卦的关键。顺应规律而动，才能和悦。逆规律而动，只会痛苦。春天的种子，顺应节气而发芽，是快乐；你非要冬天播种，只有焦虑。工作顺应能力和发展阶段，是快乐；你非要跳级、攀比，只有痛苦。孩子的成长，顺应天性，是快乐；你非要拔苗助长，只有两败俱伤。豫卦的“顺”，是尊重规律、尊重自我、尊重现实。

豫卦的第三个哲学命题：豫与谦的关系。

谦卦之后是豫卦。谦卦讲的是“劳谦”——有功劳而谦卑；豫卦讲的是“由豫”——有实力而快乐。先有谦（收敛、积蓄），后有豫（从容、和悦）。没有谦的积累，就没有豫的底气。一个真正谦卑的人，往往是快乐的，因为他不需要证明自己。一个真正快乐的人，往往是谦卑的，因为他不需要炫耀自己。

豫卦的第四个哲学命题：乐极生悲，豫中思危。

初六“鸣豫”凶，上六“冥豫”无咎但有危。豫卦一直警告：快乐不能过度、不能张扬、不能昏昧。六五“贞疾，恒不死”——即使在安乐中，也要像有病一样保持警惕。居安思危，才能长治久安。历史上多少王朝，死于“冥豫”——沉溺享乐，忘记危机。

豫卦的哲学终点是：“豫之时义大矣哉！”——顺应时势的快乐，意义重大。不是什么时候都可以“豫”，要在对的时机、对的方式、对的程度。农闲时可以休息，农忙时不能；成功时可以庆祝，但庆祝完要继续努力；年轻时可以享受，但不要透支未来。把握“时”，才能真“豫”。

【政治经济】

国家治理中的“豫”，是“与民同乐”。孟子问齐宣王：“独乐乐，与人乐乐，孰乐？”齐宣王说：“不若与人。”又问：“与少乐乐，与众乐乐，孰乐？”答：“不若与众。”这就是豫卦的“由豫”——君主的快乐，不是自己独享，而是让百姓也有快乐。古代帝王在丰收之年，与民同乐，举行祭祀、宴饮、歌舞。这就是“先王以作乐崇德”。

经济周期中的“豫”，是繁荣期的管理。当一个经济体进入繁荣期（豫），政府应该做什么？不是无节制地花钱（冥豫），而是“介于石，不终日”——像石头一样清醒，敏锐地察觉泡沫和风险。然后“由豫”——用繁荣期的积累来“建侯行师”（投资基础设施、教育改革、科技创新）。这样，当衰退来临时，才能“恒不死”。

企业管理中的“豫”，是松下幸之助说的“水库式经营”。在企业景气的时候，要像建水库一样储备资金、人才、技术。这就是“豫”——“预备”。不是为了囤积，而是为了“顺以动”——当机会来临时，有资源可以调动；当危机来临时，有储备可以抵御。很多企业死在繁荣期——盲目扩张、过度乐观（盱豫、冥豫），结果萧条一来就倒闭。

个人理财中的“豫”，是“未雨绸缪”。收入高的时候，不要“鸣豫”——炫耀你的收入、买奢侈品、朋友圈晒账单。要“介于石”——像石头一样清醒，知道好日子不一定永远持续。把钱存下来、投资自己、购置资产。这就是“豫”的“预备”之义。等到收入减少或失业时，你才能“恒不死”。

国际关系中的“豫”，是大国的战略定力。当国家处于上升期（豫），不要“鸣豫”——不要炫耀国力、不要争霸、不要过度扩张。要“介于石，不终日”——保持清醒，敏锐察觉国际局势的变化。要“由豫”——用上升期的资源，做好自己的事，增强综合国力。这样，即使遇到挫折，也能“恒不死”。

【历史现代】

越王勾践的故事，是豫卦的反面教材。勾践被吴王夫差打败后，没有“介于石”，而是“盱豫”——讨好夫差，装作顺从。回国后，他没有真正“由豫”，而是卧薪尝胆，忍辱负重。这是“豫”吗？不，这是“否”。他的“豫”来得太晚了——灭吴之后，他骄傲了，开始杀戮功臣，文种被赐死，范蠡逃走。这就是“鸣豫，凶”。他没有守住“贞疾，恒不死”的警惕，所以越国很快衰落。

文景之治，是豫卦的正面教材。汉文帝、汉景帝时期，国家进入繁荣期。他们没有“鸣豫”——不建宫殿、不搞排场、不对外扩张。他们“介于石”——像石头一样清醒，知道秦朝二世而亡的教训。他们“由豫”——用繁荣期的积累，轻徭薄赋，与民休息。他们没有“冥豫”——一直保持警惕。所以，文景之治为汉武帝的大一统奠定了坚实基础。这就是“利建侯行师”——前期积累，后期出击。

开元盛世与安史之乱，是豫卦最典型的案例。唐玄宗前期，励精图治，开创开元盛世——这是“豫”。但后期，他开始“鸣豫”“冥豫”——宠爱杨贵妃，不理朝政，重用奸臣。《长恨歌》写“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这就是“冥豫”。结果安史之乱爆发，盛世崩塌，唐玄宗逃到四川，杨贵妃被赐死。这就是“凶”。他没有做到“贞疾，恒不死”——在安乐中忘记了危机。

现代企业中的豫卦：华为的“冬天”哲学。任正非在华为发展最好的时候，写了《华为的冬天》，说“华为的冬天要来了”。这是“介于石”——像石头一样清醒，不“鸣豫”。他要求全体员工“准备过冬”——储备资金、技术、人才。这就是“豫”——预备。结果当美国制裁来临时，华为有芯片备胎、有操作系统备胎，没有倒下。这就是“贞疾，恒不死”——一直保持疾病般的警惕，所以能长久存活。

反例：安然公司。安然曾是全球最大的能源交易公司，连续六年被《财富》评为“最富创新能力”的公司。它“鸣豫”——太张扬了。它“盱豫”——讨好投资者，做假账。它“冥豫”——沉溺在成功中，看不见风险。结果2001年破产，成为美国历史上最大的破产案之一。这就是豫卦的反面：不“顺以动”，不守“贞”，不“恒不死”，所以轰然倒塌。

【文学艺术】

《诗经·小雅·鹿鸣》，“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这是“豫”的文学表达——君臣宴饮，和乐融融。但这不是放纵的快乐，而是“作乐崇德”——用音乐来推崇德行。宴饮不是为了吃喝，是为了凝心聚力。

《诗经·大雅·灵台》，“经始灵台，经之营之。庶民攻之，不日成之。经始勿亟，庶民子来。”文王建灵台，百姓像给父亲干活一样踊跃。文王不着急（经始勿亟），百姓反而更积极。这就是“顺以动”——顺应民心，百姓快乐，文王也快乐。

苏轼的“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写于被贬密州时。他快乐吗？看似快乐，其实内心苍凉。但他的“豫”，不是来自外在境遇，而是来自内心的豁达。“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他认清了规律，所以能“顺以动”——顺应命运的起伏，在困境中保持内心的从容。这是“由豫”——不由外界，由自己。

贝多芬的《欢乐颂》，是豫卦的音乐化身。席勒的诗“欢乐女神圣洁美丽，灿烂光芒照大地”，加上贝多芬的音乐，表达了人类对欢乐的向往。但贝多芬写这部作品时，已经全聋，生活困顿。他的欢乐不是来自“鸣豫”，而是来自内心的强大。他用音乐告诉世界：真正的欢乐，不受外界剥夺。这就是“由豫，大有得”。

电影《音乐之声》，玛利亚带着孩子们唱歌、跳舞、演木偶剧，在战争的阴影下创造欢乐。上校一开始不允许孩子们唱歌（“冥豫”的反面——压抑快乐），后来被玛利亚感染，重新找到了家庭的欢乐。他们在阿尔卑斯山上唱“Do-Re-Mi”，那是“雷出地奋”——歌声从大地迸发，振奋人心。这是“豫”的教育意义：快乐不是罪，是力量。

【生活日常】

初六“鸣豫”：你发了年终奖，在朋友圈晒金额；你升职了，请客炫耀；你买了新车，逢人就说。这就是“鸣豫”，凶。为什么凶？嫉妒你的人会恨你，借钱的人会找你，骗子会盯上你。快乐是好事，但别喊出来。

六二“介于石”：你在股市赚了钱，没有声张，而是冷静分析——这是运气还是能力？你像石头一样不动摇。你很快判断：这只是牛市，不是自己厉害。于是你减仓、落袋为安。这就是“不终日”，不用等到熊市来才知道。守正，吉祥。

六三“盱豫”：你为了讨好领导，陪笑、敬酒、送礼。你得到了夸奖，得到了小恩小惠，但你心里不踏实。你觉得“快乐”是讨好来的，不是自己挣来的——那是“盱豫”，悔恨。或者你“迟”——机会来了，你犹豫不决，不敢抓住。那也是悔恨。快乐不能靠讨好，也不能靠等待。

九四“由豫”：你靠自己努力，取得了成绩。你的快乐，不由老板、不由同事、不由外界评价决定。你“大有得”——内心充实，实力雄厚。你不怀疑自己——“勿疑”。你的朋友、同事，自然聚拢在你周围——“朋盍簪”。这就是真正的“豫”。

六五“贞疾”：你当上了部门经理，但你知道自己能力还有欠缺。你没有骄傲，而是“贞疾”——像有病一样警惕，每天学习、请教、反思。你“恒不死”——虽然不强，但能长久做下去。这是普通人的“豫”——不是最强，但可持续。

上六“冥豫”：你退休了，整天打麻将、看电视、无所事事。你沉溺在“快乐”中，脑子越来越迟钝。这就是“冥豫”。但“成有渝”——还来得及改变。你去老年大学学书法，去公园打太极，去社区做志愿者。你改变了，所以“无咎”。

豫卦核心日常智慧是：快乐要有底气，底气来自实力；快乐要有节制，节制来自清醒。 没有实力的快乐，是空中楼阁；没有节制的快乐，是乐极生悲。

【国际风云】

国际关系中的“豫”，是战略定力与危机意识。一个大国在上升期，最忌讳“鸣豫”——炫耀武力、争霸扩张。历史上西班牙、英国、美国都曾“鸣豫”，结果都付出了代价。中国提出“不称霸”“不扩张”，是“介于石”——清醒地知道，炫耀只会招敌，收敛才能长久。

美国的战略文化中有“天定命运”的傲慢，这是“鸣豫”。结果从越南到阿富汗，一次次陷入泥潭。如果它能在繁荣期“贞疾，恒不死”，保持警惕，也许不会一次次战略失误。但“美国例外论”让它很难做到“介于石”。

中国的“韬光养晦”，是豫卦的战略运用。在国力不强时，不“鸣豫”；在国力增强时，不“盱豫”（讨好谁）；在国力强大后，不“冥豫”（昏睡）。一直“贞疾”——保持危机感，所以“恒不死”。邓小平的“冷静观察、稳住阵脚、沉着应付、韬光养晦、善于守拙、决不当头”，是“豫”的战略表述。不是软弱，是“由豫”——有实力，但不张扬。

全球化中的“豫”：全球化的黄金时代（1990-2016），是世界的“豫”。各国都在享受和平红利、发展红利。但在此期间，很多国家“冥豫”了——没有解决内部问题，没有为下一次危机做准备。结果2008年金融危机、2020年疫情、2022年战争，让世界进入“否”。如果各国能在“豫”时“贞疾”，也许能更好地应对“否”。这就是“豫之时义大矣哉”——繁荣期如果不做准备，萧条期就会很难过。

【民俗人文】

“豫”字在《说文》中是“象之大者”，大象。大象在中国文化中是瑞兽，象征太平。明清两代，皇帝在天坛祈年殿祭祀时，会演奏《太平之曲》，其中有“象豫”的意象。皇帝要像大象一样，不急不躁，稳重从容。

“犹豫”一词，与豫卦有关。“犹”是猴子，“豫”是大象。猴子多疑，大象从容。犹豫，就是在两者之间摇摆不定。豫卦六三“迟有悔”——犹豫不决，会悔恨。“犹”是病，“豫”是药。不“犹”，才能“豫”。

“逸豫”一词，指安乐、安逸。但《尚书》说“位不期骄，禄不期侈”，地位高了容易骄傲，俸禄多了容易奢侈——“逸豫”过度，就变成“冥豫”。豫卦告诫我们：可以“逸豫”，但不能“冥豫”。

“作乐崇德”是中国文化传统。音乐不只是娱乐，更是教化。古代帝王“功成作乐”——天下太平了，要制作音乐来歌颂功德、教化百姓。这是“豫”的功能——用快乐的形式，传递德行的内容。现在的春晚、国庆晚会，某种程度上延续了这个传统。

民间智慧“乐极生悲”，就是对豫卦最朴素的解读。老百姓不懂“冥豫，成有渝”，但懂“别高兴得太早”“别笑得太大声，小心牙疼”。

“未雨绸缪”也是“豫”——预备、事先。《诗经》说“迨天之未阴雨，彻彼桑土，绸缪牖户”——趁着天还没下雨，把门窗修好。这就是豫卦的“预备”之义。老百姓的“晴天修屋顶”，也是这个道理。

节气中的“豫”：立春。立春是春天的开始，雷声未至，但大地已经在蓄积能量。这时要“豫”——预备春耕、预备一年的计划。农民说“一年之计在于春”，这是“豫”的民间智慧。

　　【尾章总结】

豫卦，从“鸣豫凶”到“冥豫无咎”，从自鸣得意到昏昧之乐，画出了一条“快乐”的完整光谱。它告诉我们：快乐不是罪，但快乐的姿态、时机、程度，决定它是福是祸。

雷出地奋，豫。先王以作乐崇德，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

豫卦给我们的智慧清单：

1. 不鸣豫——快乐不要炫耀，张扬招祸。

2. 介于石——像石头一样清醒、坚定、敏锐。

3. 不盱豫——快乐不靠讨好，不靠等待。

4. 由豫——快乐来自内心，来自实力，不由外界决定。

5. 贞疾——在安乐中保持警惕，像有病一样。

6. 不冥豫——不沉溺享乐，及时醒悟。

7. 顺以动——顺应规律而动，才有真正的快乐。

在这个鼓励“及时行乐”“活在当下”的时代，豫卦是一剂清凉药。它说：可以快乐，但要清醒；可以放松，但要准备；可以庆祝，但别张扬。

谦卦之后，豫卦。《周易》把这两个卦排在一起，是有深意的。先有谦（积蓄德行），后有豫（享受成果）。没有谦的“劳”，就没有豫的“乐”。没有谦的“卑”，就没有豫的“从容”。

愿你有“劳谦”的实干，也有“由豫”的从容。愿你介于石，不终日；愿你由自己，朋盍簪。

雷出地奋，万物振奋。愿你也能，在人生的春天，雷动大地，奋然而起。

下一卦：第十七卦 随卦（泽雷随，随时之义大矣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