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梅》刊用了我的随笔:桥头面馆

.赤土黄梅

<p class="ql-block">   桥头面馆</p><p class="ql-block"> 走进小面馆,我要了一碗牛肉面,16元的,老板娘客气地对我说:“嗲的,您找个位置坐下一会儿就好!”我找到一个靠墙的位子面朝大街坐下来。</p><p class="ql-block"> 这条大街,造在一条105国边。在我的记忆里,1984年我走出大河时还没有这条公路。 </p><p class="ql-block"> 1984年以前的公路,居住在大河的原著民,叫它马路,有一条横跨大河上的桥,所以叫这地方叫大桥。它与这条街平行,是大河街下街头延伸的一条街。当年桥头一边是大桥大队的小学,一边是乡镇企业的综合场。这条公路连接当年的广济县。早期当地人叫过“黄广公路”,后来也叫105国道。老路基严格地说车道左右交叉混用,那时有这样的公路,有早晚两班公汽已经不错了。</p><p class="ql-block">  现在这条路,左右四车道,在原来的老桥下游不足两百米处建起一座钢筋水泥桥,接着居民也依桥傍路起了门店高楼。这路两边的店铺高楼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建的。就是这个小面馆,也是近年来才开张的。新冠疫情以后开的。疫情前后很长一段时间我在老家伺奉母亲,那时还没有这家面馆。面馆的装修和排面很精制,食客不多,也许是吃了就走的缘故。我坐下来,一个人占了整个桌面……在没有上餐之前,我两眼望向门前大街,车来车往,人声鼎沸,猛然我心里升起一阵惆怅……大河街呀,大河街,您是生我养我的地方,半天,竟然眼睛里没有一个熟面孔撞上来……难怪有人说:父母在,家就在,父母走,家就散!本来一条大河街,从老大河街上走出去的“伢”,再来大河失落了亲情的感受,没有了归属'感。</p><p class="ql-block">   这时,老板娘把一盆面端给我,我拿起筷子,挑起几根面往嘴里送,两眼两沱浊泪顺面颊流到嘴角,我合着面吃进嘴里,嚼吧嚼吧,味蕾涌出酸而咸的感觉,这感觉直向脑页,混然一种伤感,然后一齐吞咽进胃里。我停箸半晌,努力回味,岁月悠然,我情何所依?心何所安?</p><p class="ql-block"> 老街老家一直在我的念想间,一九七0年十二月末,我参军入伍,第一次离开家。那时的大河,被考田四山的卖柴人称作“铺上”。一条主街贯穿上街头和下街头,一条河街沿河排序,直到袁山河桥,两条街四条弄,严圩弄、大庙弄,这是上街头,下街头,吴沙坝弄,王车匠弄,两河夹一沟,一座竹林窠……街中一座石桥穿连上街头下街头。全部的区域,在我的心里草成一张舆图。参军入伍,父老乡亲送我,走出家门,走过横跨大河上的石板桥。那时的大河街面积不足现在的五分之一,商业场面也就局限在上街头桥头四五十米间,下街头亦于是。</p><p class="ql-block">   我当兵多年走向建设祖国的远方。魂牵梦绕的军营生活,家乡,母亲窗前点亮的灯光,是我生命眷恋中最亮的底色。</p><p class="ql-block">   一种情感记挂……让我走出去,又回来……人生的失意得意,带着功名撞击的伤痛走回来,在这里蜇伏又几年,过往清零,抚养静慰,亦如当年,从头再来!再次离开,不过只是县城和乡镇,二十里地的隔离,父母在怀着念想,一次回来,下一次时间相隔不过月余,从上街头走到下街头,总有几张熟面孔笑迎上来,我走着觉得每迈出一步都有自信,每一步踏上地面,都是踏实的!</p><p class="ql-block">   这会儿,当我走进小面馆,当面馆老板娘端来热气腾腾的牛肉面时,在邻桌食客眼里,在店老板娘的眼里,我感觉得到,他,她的眼睛里,我,我就是一个外乡人。</p><p class="ql-block">   这,在我的心之深处陡起一种挣扎,在父母亲去后,毕竟我回来得少了,半年一年,甚至更长……相处的左邻右舍长辈渐行渐远,同輩也已过古稀……岁月不怠,还有几人能相伴时光?</p><p class="ql-block">   扒拉碗里几根面,有意拈起,看它的长度,竟哑然失笑。吃完了,原本想留口汤水,在用手机扫码付款后,正准备起身,我下意识看了看碗底,猛然捧起碗来,将残汤一饮而尽……然后起身走出面馆。听老板娘在身后喊:“嗲的,走好!下次再来……”</p><p class="ql-block">  下次再来!我重复她的话,也是对自己的宽慰。</p><p class="ql-block">   在回城的路上,我的心情一直未能平静下来。</p><p class="ql-block">  好久,我才把自己的怀念一点点地拣起来,把自己的猜疑一点点地抹去。</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