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傍晚的湖面像一块被揉皱又摊平的绸缎，金龙巡游还没开始，水面却已提前热闹起来——五个巨大的彩色球体浮在水中央，黄、绿、粉、橙、白，排成一列，仿佛五颗被谁悄悄遗落的龙珠，在晚风里轻轻晃荡。路灯刚亮，光晕温柔地漫开，把球体的倒影拉得又长又软，和远处树影、天光搅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实哪是幻。我站在湖边，听见有人笑着说：“龙还没来，龙气倒先到了。”</p> <p class="ql-block">夜色一沉，湖面就活了。那五个球体倏地亮起，不是刺眼的光，是暖融融、带呼吸感的光，像龙鳞在暗处悄然反光。岸边小船上的人不约而同仰起头，有人举起手机，有人干脆放下桨，就那么静静看着。远处高楼的轮廓被灯光勾出金边，倒映在水里，和球体的光斑混成一片流动的星河——这哪是湖？分明是金龙巡游前铺开的迎宾毯。</p> <p class="ql-block">巡游的主角终于来了。一艘红龙游船破水而来，船头盘着一条蜿蜒的龙形浮雕，鳞片在灯下泛着釉彩般的光；船中撑着明黄伞，伞下人影晃动，笑声清亮。船尾划开一道细长的光痕，像龙游过时甩出的一缕金须。我跟着人群沿湖慢走，看那龙影在水里游、在楼墙上爬、在人眼里跳——原来巡游不止在船上，它早把整片湖、整条岸、整座公园，都变成了它的舞台。</p> <p class="ql-block">天边还剩一点粉紫余晖，湖边的树梢已亮起蓝莹莹的小灯，像被龙爪轻轻点过，浮起一串串微光。人们三三两两在湖边散步，有牵孩子的，有挽手的，有独自驻足拍照的。一座拱形现代建筑静静立在水边，弧线柔和，倒影被晚风揉碎又聚拢，仿佛龙脊在水下缓缓起伏。我坐在长椅上歇脚，听见身边老人对孙子说：“看，龙还没抬头，影子先游过来了。”</p> <p class="ql-block">忽然，天空亮了。一个巨大的暖黄球体悬在湖对岸的夜空里，不刺眼，却稳稳托住整片暮色——像龙额上那颗定珠。船尾拖着的光痕还没散，岸边树影就已染上橙红，楼宇轮廓在暗处浮沉，恍惚间，真有龙影掠过檐角、掠过水面、掠过人仰起的脸。没人说话，只听见水声、风声、还有自己心里轻轻一跳。</p> <p class="ql-block">紫红的天光沉下来，湖边的灯一盏接一盏醒了：树上、栏杆上、小径旁……红的、蓝的、金的，像被龙须拂过，次第亮起。湖面不再平静，波光碎成千万片，每一片都跳着光，映着灯，也映着人眼里晃动的笑意。我裹紧外套，看一对年轻人并肩走过，影子被拉长又缩短，像龙游时忽隐忽现的爪痕——原来最盛大的巡游，从来不在别处，就在这人来人往、光来影往的烟火气里。</p> <p class="ql-block">夜里，湖上又浮起四颗大球，黄、绿、粉、橙，排得比白天更齐整。它们不单是装饰，倒像巡游的哨兵，守着水道，也守着人们眼里的期待。草丛在风里沙沙响，像龙鳞轻擦过大地；远处高楼的窗格明明灭灭，像龙瞳在暗处开合。我听见身后孩子问：“龙什么时候来？”妈妈笑着指指水面：“你看，它早把影子，借给湖了。”</p> <p class="ql-block">三艘船缓缓并行，船头各悬一颗大球——粉的像龙腮，橙的像龙舌，蓝的像龙睛。球光落进水里，被波纹揉成流动的绸带，船行过处，光带便游动、缠绕、散开，又聚拢。伞下的人不说话，只把伞沿微微抬高，好让那光多落一点在脸上。那一刻我忽然懂了：金龙巡游，巡的哪里是路？巡的是人心上那点光、那点盼、那点愿意为美驻足的柔软。</p> <p class="ql-block">五艘船列队驶来，球色如初：黄、绿、粉、橙、蓝。夕阳虽已沉，余晖却像被龙爪挽住，迟迟不肯退场，把船影、球影、人影都镀上一层薄金。岸边草尖还沾着光，远处楼影已朦胧，而水面之上，斑斓的倒影正随波起伏——仿佛整条龙，正从水底缓缓浮起，鳞甲未现，先有光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