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残荷

柳风

今天，远在西藏做工程质监的邻居李老板跟我视频，随口聊起钓鱼的事。我只能无奈笑笑，今年他不在家，我连鱼竿都没正经拿出来过。

忽然就想起去年仲冬的一天，我跟着李老板，去赫山区原羊角乡四门闸的渠边钓鱼。沿着沟渠慢慢走，田埂旁一方水塘里，一大片残荷忽然撞进眼里。我索性放下鱼竿，踱到塘边，静静站着看了许久。

那天野外风特别大，寒气一阵阵往身上钻。

一池荷花，早就没了盛夏时热热闹闹的模样。往日宽大舒展的荷叶，大多边缘卷着、枯焦发黑，像是被冷风烤过，软塌塌贴在水面，有的直接从梗上折了，大半截泡在冰凉的水里，任由寒风吹打。

我反倒格外喜欢那些还立着的枯荷梗。褪去了夏天鲜亮的绿，变成深沉的铁锈褐色，细细瘦瘦，看着却很硬朗。有的梗上还挂着半片残叶，风一吹，沙沙作响，没有半点娇柔，反倒透着一股不肯轻易倒伏的韧劲。

夕阳斜斜照下来，枯瘦的荷梗影子被拉得很长，淡淡映在水面上。线条随意杂乱，算不上规整好看，却带着乡野独有的朴素味道。站久了，心里那些乱糟糟的念头，不知不觉就安静下来。它们不声不响，不招蜂引蝶，褪去了所有热闹，只剩冬日里清清淡淡的孤寂。

望着这些枯败的枝干，很容易想起几个月前花开正盛的样子。满塘粉白相间，荷叶挨挨挤挤，一派生机盎然。如今繁华落尽，褪去一身浮华，只剩清瘦的骨架立在塘中，反倒多了几分历经风雨后的沉稳。不必刻意张扬，也不用向谁证明什么，枯了就是枯了，立着就是立着，坦然自在。

暮色慢慢漫过田野，风更冷了。李老板在一旁催我，说天色不早，该收拾东西往回走了。我回过神，拿起渔具，临走前又回头望了一眼。寒风暮色里，一池残荷只剩沉默的剪影。

它们没有颓败的伤感，只是安然走完这一季，静静等候冬天到来。这般繁华落尽后的从容自在，比起盛夏盛放时的热烈，反倒更让人心里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