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豆赋

护花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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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篇号：51304056

照片： 护花使者

序：

余尝观红豆一粒，置之掌中，其色殷然，其质铿然。或曰此相思之物，或曰此断肠之毒。余反复玩味，忽有所悟：彼非花非果，乃岁月凝于血肉之朱砂，红尘结于骨髓之宿疾也。遂作斯赋，以五章述其理。

赋：

夫红豆之为物也，其生也南陲，其成也春暮。不争桃李之艳，不竞兰蕙之香。但其色正赤，如心血初凝；其形肖心，似情窦未合。或曰此相思子，或曰此断肠珠。余谓此乃骨血中之朱砂，岁月里之锈迹。非花非果，乃一滴误落人间之血，被风阴干，被日晒暖，挂于岭南老树之桠，垂垂而待识者。

其一曰骨血。彼红豆者，不在枝，而在脉；不在荚，而在骨。人言相思入骨，不知骨中原有此豆。君不在之日，彼豆即于血管中萌蘖。其生也缓，如苔侵石；其长也韧，如藤缠树。随脉搏而起伏，每一跳动，辄一呻吟。古之人云：“入骨相思知不知？”知与不知，此豆固在。红得惊心，如胎记之不可褪；硬得彻骨，如宿疾之不可除。此非红尘中之第一滴血乎？

其二曰骰子。花间有词人，名曰温岐。以象牙为盒，以红豆为心。嵌之于骨，谓之玲珑。此古人之浪漫，亦古人之悲怆。以最柔之物，投于最坚之器；以最艳之色，藏于最素之壳。于是红豆在骰中，随指而转，随气而掷。红点者君，白点者空。千转万转，而红豆终不出其位。人生如博，一掷而定。红尘滚滚中，所欲者，不过一有君之点数耳。骰子落而定，定而见红，红而心安。然彼红豆，终卡于命运之隙，为唯一不可易之重音。

其三曰信封。以红豆一粒，投于邮筒，是寄一南国也。彼豆甚小，可藏于信封之角，可溜于邮差之指缝。然其意甚大，大至载珠江之潮，木棉之火，岭南终岁之梅雨。邮差穿市井，越街巷，此一粒红尘逆众流而上。至于君所，君启封见豆，豆在纸上投一影，此影即余未至之拥抱。古人寄红豆，今人亦寄红豆。物未变而路已远，路已远而心犹近。一粒之微，而宇宙在其中矣。

其四曰药引。或云红豆能治相思，余谓此毒非药。其质滑而硬，其色艳而冷。吞之不下，吐之不能。如裹糖衣之苦丸，入喉则粘，入腹则结。世人病相思，求此豆为引，以为服之可解。不知此豆正相思之所寄也。以病为药，以毒攻毒，病愈而毒愈深。消化不得，排泄不能，但随呼吸而起伏，随气血而周流。于是甘于病，安于毒，以此豆为身之坐标。何也？盖病去则空，空则惶惶。彼空白之可怕，更甚于相思之痛。

其五曰尘埃。终有一日，身归尘土，发归霜雪，骨归苔藓。然此豆不腐。其色不褪，其质不碎。将作为一粒红尘之证，留于时空之隙。温润之暗红，犹当日初落枝头。证此苍茫世上，曾有一人，以最深之情，凝为此最小之永恒。草木有荣枯，金石有销泐，而此豆以其微，抗其大。非力也，情也；非坚也，痴也。一粒红尘，而万古不灭。

歌曰：

骨血中朱砂，骰子里生涯。

信封内宇宙，药引上痂。

尘埃末一粒，红到海之涯。

问君知不知，入骨已横斜。

乱曰：

已矣哉！

五章既毕，此理昭然。

红豆非豆，乃血之残；

相思非思，乃骨之瘢。

以之为药，病不能安；

以之为毒，甘之如餐。

掷之于骰，命悬一丸；

投之于邮，路隔千峦。

终归尘土，此粒犹丹。

谁人能解，唯红豆与共患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