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站故事】 马背上吟成的史诗——品读毛泽东长征诗作（上）

萍晓

1928年5月中国共产党决定将工农革命军定名“红军”。2026年10月是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

长征是人类历史上的伟大奇迹，红军共进行600余次战役战斗，攻占700多座县城，牺牲营以上干部达430余人，平均年龄不到30岁，击溃国民党军数百个团，经过14个省，翻越18座大山，跨过24条大河，走过荒草地，翻过雪山，行程约二万五千里，红一方面军于1935年10月到达陕北革命根据地，与陕北红军胜利会师。1936年10月，红二、四方面军到达甘肃会宁地区，同红一方面军会师。红军三大主力会师，标志着万里长征的胜利结束。

1934年10月，中央红军被迫撤离中央革命根据地，开启历时一年、纵横十一省、行程二万五千里的战略大转移。在极端恶劣的自然环境，敌人重兵围追堵截的双重重压下，红军历经湘江血战、四渡赤水、巧渡金沙江、飞夺泸定桥、翻越雪山草地等无数生死考验。

这段苦难而辉煌的征程，不仅铸就了不朽的长征精神，也催生了中国革命文学史上的璀璨瑰宝——毛泽东的长征系列诗词。

毛泽东曾坦言，自己的不少诗词是在马背上哼成的。长征途中，他以马背为案、以山河为纸、以战火为墨，将行军所见、战事所感、革命所悟熔铸于诗词之中。严格界定于长征期间（1934年10月—1935年10月）的诗作共八首：《清平乐·会昌》《十六字令·山》三首、《忆秦娥·娄山关》《六言诗·给彭德怀同志》《七律·长征》《念奴娇·昆仑》《清平乐·六盘山》。《沁园春·雪》创作于中央红军长征结束后的1936年2月，被视作长征收官之作，共同构成了一部完整、连贯、雄浑壮丽的红色史诗。

一、长征诗作的创作脉络：一部浓缩的长征

毛泽东的长征诗词，创作时间与红军长征的关键节点高度契合，八首诗作串联起从长征前夕、转战途中、转折胜利到抵达陕北的完整历程，清晰勾勒出红军战略转移的历史轨迹，既是个人心路的变迁，更是革命命运的转折。

（一）长征前夕：《清平乐·会昌》的忧思与前瞻

《清平乐·会昌》创作于1934年7月，是长征正式出发前的序曲。彼时，第五次反“围剿”在错误军事路线指挥下节节失利，中央根据地形势危急，红军被迫准备战略转移。毛泽东登会昌山登高远眺，写下“东方欲晓，莫道君行早。踏遍青山人未老，风景这边独好”。词作既有对革命前途的深沉忧虑，更有身处逆境却不改初心的坚定信念，“风景这边独好”一句，既是对根据地的眷恋，更是对革命事业终将胜利的笃定，为即将开启的长征奠定了乐观昂扬的精神基调。

（二）转战湘黔：《十六字令·山》三首的艰险与坚韧

1934年冬到1935年春，红军突破湘江防线后转战湘黔，群山连绵、险象环生，毛泽东接连写下三首《十六字令·山》。其一写山之高耸：“山，快马加鞭未下鞍。惊回首，离天三尺三”；其二写山之雄浑：“山，倒海翻江卷巨澜。奔腾急，万马战犹酣”；其三写山之坚韧：“山，刺破青天锷未残。天欲堕，赖以拄其间”。三首小令以山为喻，既描绘了长征途中崇山峻岭的险恶环境，更以山的挺拔、不屈象征红军将士不畏艰险、顶天立地的革命意志，是红军转战初期艰难跋涉的真实写照。

1935年2月，遵义会议确立了毛泽东在党中央和红军的领导地位，红军二渡赤水、再克娄山关，取得长征以来首次重大胜利。战后毛泽东挥笔写下《忆秦娥·娄山关》：“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苍山如海，残阳如血”。词作上阕渲染了娄山关战斗的惨烈悲壮，下阕笔锋一转，展现出红军历经挫折后的浴火重生，“从头越”三字，既是翻越天险的写实，更是中国革命重获新生的象征，标志着红军从被动转战走向主动作战的历史转折。

（四）胜利收官：四首巅峰之作的豪情与荣光

1935年10月，红军翻越岷山、六盘山，即将抵达陕北，毛泽东诗思泉涌，接连创作四首巅峰诗作，将长征诗词推向高潮。《六言诗·给彭德怀同志》作于吴起镇大捷后，“山高路远坑深，大军纵横驰奔。谁敢横刀立马？唯我彭大将军”，以简练雄浑的笔触，讴歌了彭德怀的军事才能与红军将士的英勇无畏。《七律·长征》是长征诗词的压卷之作，“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高度概括了二万五千里的峥嵘岁月，将五岭、乌蒙、金沙、大渡等艰险化作从容景致，尽显红军的革命乐观主义。《念奴娇·昆仑》借昆仑山的雄伟壮阔，抒发改造世界、实现民族解放的宏大理想，将个人情怀升华为拯救天下苍生的革命抱负。《清平乐·六盘山》以“不到长城非好汉，屈指行程二万”直抒胸臆，宣告长征即将胜利，彰显了红军一往无前的英雄气概。

这八首诗作按时间顺序层层递进，从忧虑到坚韧、从悲壮到豪迈、从跋涉到胜利，完整复刻了长征的历史进程，是一部以诗词写成的微型长征史。

二、长征诗作的思想内涵：崇高精神的诗意凝练

毛泽东的长征诗词，绝非单纯的山水咏叹或战事记录，而是以诗言志、以词传情，蕴含着极为丰富、深刻的思想内核，集中体现了长征精神的核心要义。

（一）不畏艰险、百折不挠的革命英雄主义

长征是与恶劣环境、强大敌人的殊死搏斗，雪山草地、枪林弹雨、饥寒交迫构成了征程的底色，但在毛泽东的笔下，艰难险阻皆化为砥砺前行的勋章。“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一句，是英雄主义的直接宣言。五岭逶迤不过是脚下细浪，乌蒙磅礴只如眼前泥丸，金沙、大渡的天险，都在红军的无畏气概中化为坦途。《十六字令》以山喻志，《忆秦娥》以雄关写心，处处彰显着红军将士直面苦难、迎难而上、百折不挠的英雄风骨，这正是长征精神最核心的内涵。

（二）乐观豁达、从容自信的革命乐观主义

面对生死考验，毛泽东的诗词从未流露消沉与悲观，始终洋溢着昂扬向上的乐观情怀。“踏遍青山人未老，风景这边独好”，是逆境中的从容；“而今迈步从头越”，是挫折后的奋起；“更喜岷山千里雪，三军过后尽开颜”，是历经磨难后的喜悦。这种乐观并非盲目，而是源于对革命理想的坚定信仰，源于对革命前途的清醒判断。在极端困苦的环境中，诗词成为鼓舞军心的精神号角，支撑着红军将士在绝境中坚守希望，是革命乐观主义最生动的文学表达。

（三）胸怀天下、救国救民的宏大家国情怀

毛泽东的长征诗词，格局宏大、意境高远，始终跳出个人得失，心系民族命运与天下苍生。《念奴娇·昆仑》中“安得倚天抽宝剑，把汝裁为三截”，抒发的是改造旧世界、谋求全人类解放的宏大抱负；“太平世界，环球同此凉热”，展现了超越民族与国界的博大胸襟。即便是《六言诗》这样的赠友之作，也跳出个人情谊，聚焦红军的整体征战，歌颂革命队伍的英雄气概。这种家国情怀，是毛泽东诗词的灵魂，也是中国共产党人初心使命的诗意写照。

（四）不忘初心、坚定执着的革命理想信念

长征的胜利，本质上是理想信念的胜利。毛泽东的长征诗词，处处闪耀着信仰的光芒。从《清平乐·会昌》的前瞻坚守，到《六盘山》的矢志不渝，再到《七律·长征》的从容笃定，贯穿始终的是对马克思主义的信仰、对革命事业的执着。正是这份坚定的理想信念，让红军在绝境中浴火重生，让诗词在战火中熠熠生辉，成为激励一代又一代人坚守初心、砥砺前行的精神火炬。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