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谒白园：致敬居易

心远斋

心远斋/10052957 图：19/文：1395 游学悟系列之一

系列总题记

居易千年，乐天四海。从个体自适到士人担当，从士人担当到文明流转，从文明流转到文化托命 —— 这是走向琵琶峰墓园的四重路径，亦是理解一位伟大诗人的四重境界。

当目光从 “鸟乐高枝” 的自在，投向 “望阙听伊” 的平衡，落于四海碑刻的共鸣，最终凝视那双抄写诗稿、分藏五处的苍老之手，一位真实、立体、属于世界的白居易，便在松风伊水间缓缓浮现。

2018 年 9 月，与书友共赴一场游学之旅。对龙门石窟 “龙门二十品” 心驰神往，摩挲碑刻，如晤千古。隔伊河遥望，卢舍那大佛的慈悲与沉静笼罩四野；对岸琵琶峰上，香山郁郁，白园寂寂 —— 那里长眠着 “诗王” 白居易。

大唐诗人如星汉灿烂，诗仙、诗圣、诗佛…… 而我心印最深的，仍是白居易。

从 “离离原上草” 的童年吟诵，到亲临诗人最终的归宿，这场谒陵，本就是心之所向。

题记

从 “离离原上草” 的童年吟诵，到亲临诗人最终的归宿。这是一次朝向自我精神的探问：如何在尘网中保全内心的自由？白园石坊上 “鸟乐高枝” 四字振翅欲飞 —— 那便是答案的起点。

龙门石窟是举世闻名的世界文化遗产，作为龙门石窟景区重要组成部分的白园（唐代大诗人白居易的墓园），也与龙门石窟一同被列入了世界文化遗产名录，是其中不可或缺的文化瑰宝。在我心中，白园占据着无以言说的分量。

白居易不仅是才华横溢的诗人，更是有血有肉、有情有义、与普通人情感相通的 “人间清醒”。他不仅用笔写诗，更用行动为百姓 “写诗”。任杭州刺史时，他主持疏浚六井，解决百姓饮水之难；修筑堤坝，灌溉万顷良田。离任之际，他将俸禄留在官库作为周转基金，又将《钱唐湖石记》刻石立碑，以告后人。

百姓遮道相送，壶浆满筵，白居易情不能已，一首《别州民》，感动千年：

耆老遮归路，壶浆满别筵。

甘棠无一树，那得泪潸然。

税重多贫户，农饥足旱田。

唯留一湖水，与汝救凶年。

离开游人如织、人声鼎沸的龙门石窟，向东一折，天地骤然安静。一步之遥，便从盛唐的恢弘，踏入晚唐的幽深。凉意自石阶漫上来，渗过脚心，沁入脊背；市声、人语、喇叭喧嚣，皆被香山层层樟柏滤净，只剩风过林梢的轻响，如时光缓缓擦过纸页。我静静向山深处走去。

一座素朴石坊静立林间，坊额之上，四个朱红大字振翅欲飞 ——鸟乐高枝。我驻足仰望，久久不语。

白居易晚年任东都分司闲职时，曾作《咏所乐》：

兽乐在山谷，鱼乐在陂池。

虫乐在深草，鸟乐在高枝。

所乐虽不同，同归适其宜。

万物各得其所，便是至乐。晚年的白乐天，恰似择高枝而栖的飞鸟，从长安宦海的尘嚣惊涛中抽身，于此寻得灵魂安稳。他的 “高枝”，并非避世孤峰，而是 “官优有禄料，职散无羁縻” 的从容闲适：不必纠缠权斗，亦不必决然出世，于 “冷泉灌顶，暖水濯肢”“或开书一篇，或引酒一卮” 的日常里，自得清欢。

风拂过石坊，四字似微微颤动，几欲羽化而去。

“爱风岩上攀松盖，恋月潭边坐石棱”

一 “攀” 一 “坐”，尽是人与自然的相亲相近；爱风恋月，是全然沉浸的天真欢喜。这与 “鸟乐高枝” 一脉相承 —— 他不再是被官服章印定义的 “白少傅”，而是在香山风月间，重新找回本真的老者。

政治的高枝，他曾栖居，亦历风雨；如今他择取的，是生命与自然的高处。这不是退避，而是精神觉醒，是主动而从容的降落。以 “懒”“钝” 自嘲，实则是看透世情后的通透安顿。

伫立坊下，千年恍若一瞬。

那个写下 “一丛深色花，十户中人赋”、以笔为刃剖开盛世浮华的诗人，与这位 “恋月潭边坐石棱”、静观天地清辉的老者，本就是同一人。数十载风雨浮沉，不是妥协，而是通达 —— 他终在担当与放下之间，寻得内心平衡，觅得精神归处。

身辞冠冕轻如羽，心寄烟霞稳若峰。

松盖攀残云外想，石棱坐老月中踪。

千年犹见飞鸟意，不向金笼借好风。

风穿过石坊，拂过衣襟，向园内更深处缓缓而去。

那只飞鸟并未远去。

它停在下一段旅程的起点 —— 那里有 “望阙” 的遥思，有 “听伊” 的宁静。

那，是另一重境界的开端。

敬请关注：

拜谒白园：致敬居易·之二

石阙春秋——望阙与听伊的双重奏

拜谒白园：致敬居易

之二

拜谒白园：致敬居易

之三

拜谒白园：致敬居易

之四

拜谒白园：致敬居易

系列终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