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p> <p class="ql-block"> 回想一下,再过二十年,我们是什么样子,故乡是什么样子,我们回到故乡又是什么样子?</p><p class="ql-block"> 二十年后,再度踏回故土,脚步落下的瞬间,万千心绪翻涌而上——却不是重逢的欢喜,而是一种说不出的荒凉。熟悉又陌生的风拂过眉眼,旧时蜿蜒的小路两旁早已长满了荒草,路上空无一人,你大喊一声,连个回响都没有。低矮老旧的平房大半已经坍塌,残垣断壁间野草疯长,齐腰深的荒草里,几栋破败的土屋孤零零立着,窗户黑洞洞的,像一只只失明的眼。儿时记忆里热闹的巷陌,如今只剩沉默的废墟,连狗叫声都听不见一声。</p><p class="ql-block"> 村口的老树,死了。只剩半截树桩,枯黑的茬口朝向天空,像一截断裂的骨头。它就那样立在凄风冷雨里,不言不语,活像一具骷髅,守着一座再也等不来人的空村。周遭景物千万变化沧海桑田,而故乡却是往空的方向翻天覆地。昔日嬉笑打闹的玩伴,大多都不在了——他们的孩子站在门口,用陌生而警惕的眼神打量着我,像看一个闯入者。旧时长辈,已无一人在世。那几座新坟插在村后的山坡上,荒草萋萋,连个烧纸的人都没有。曾经朝夕相伴的烟火日常,如今连一丝灰烬都寻不见了。</p><p class="ql-block"> 庄稼地大片大片地荒着,玉米秆子早已被风雨沤成了烂泥。田埂上的野蒿长得比人还高,野兔从脚边窜过,才惊觉这片土地已换了主人——主人是荒芜本身。山溪还在流,自顾自地淌过石滩,无声无息,像是这世上最后一个还在说话的活物,却再没有人侧耳去听。</p><p class="ql-block"> 乡音已无处可寻。空气里没有了炊烟的味道,只有腐草与湿土的气息,一草一木都牵动心底最深处的空洞。时光匆匆流转,城市变迁人事更迭,在外漂泊半生,看过世间万千繁华,终究还是想回来看看——可故乡,已经不在了。</p><p class="ql-block"> 满心皆是怅然与悲凉。怀念的不是年少无忧的时光,因为那时光里的人,一个都不剩了。漂泊半生归来,才懂所谓故乡,不过是一段再也回不去的记忆。它不是心底最深的归宿,它是心底最深的伤口——你以为根还在,低头一看,土都散了。</p><p class="ql-block">廿年漂泊似飞蓬,缓步回乡访旧容。</p><p class="ql-block">野稼荒芜蹊径没,山村烟淡晚云浓。</p><p class="ql-block">顽童幸有芙蓉面,老友难寻逝水踪。</p><p class="ql-block">历尽风霜归故土,一腔愁绪向寒冬。</p><p class="ql-block"> 2026年5月19日于大连</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