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母亲七十岁的时候，我还在省内另一个城市工作，距离不算远，平均每个月能回去两次。每次到家，我都是先去看看父母，陪他们说几句话，再回自己的小家。</p><p class="ql-block"> 母亲过了七十岁以后，常常会埋怨自己“没用”，丢三落四，有时候炒菜放没放盐都记不清，菜不是咸了就是淡了。</p><p class="ql-block"> 有一次我到家比较晚，看过父母后准备回去休息，母亲特意追到门口嘱咐我：“明天早上来吃米皮，我早点去下面买回来。”</p><p class="ql-block"> 母亲一直记得我爱吃米皮，爱在里头加点蒜泥。老家的米皮是用大米掺上一定比例的熟芡磨成浆蒸出来的，口感Q弹，米香很足。</p><p class="ql-block"> 母亲给我煮米皮之前，总要先捣两瓣蒜泥放进碗底，再撒上一点细盐，说是这样能去掉些辛辣。米皮出锅前再丢几片菜叶进去，然后挑进调好料汁的碗里。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皮端上桌，翠绿的菜叶衬着白润的米皮，再盖上一个刚煎好的荷包蛋，色香诱人，光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一早，我同着临时回家的妻子一起去母亲那儿。刚走到门口，母亲一抬头看见妻子，脱口而出：“完了，我米皮买少了，我马上下去再买点。”见此情景，妻子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了，头也没回。我想解释两句，但妻子已经走远了。</p><p class="ql-block"> 我把母亲劝回屋里，一边吃着她煮的米皮，一边听她手足无措地解释——她是真的不知道妻子也回来了。</p><p class="ql-block"> 我相信妻子心里感到委屈，母亲也因为无心之失而深感难过。计划着吃多少就买多少、做多少，这是父母那辈人几十年已经刻进骨头里的习惯了。婆媳之间没有血缘这根纽带，总会少了些换位思考和相互体谅，心里那道坎，谁也迈不过去。</p><p class="ql-block"> 后来，母亲被确诊为阿尔茨海默病，也就是咱老百姓说的老年痴呆后，父亲什么也没说，悄悄接过了家里所有的家务，寸步不离地照顾着母亲。</p><p class="ql-block"> 再后来，母亲离开了我们，母亲去世一年后，妻子也离开了我。那段一直不太和谐的婆媳关系，就这样彻底画上了句号。</p><p class="ql-block"> 妻子弥留之际，曾对照顾她的儿媳说，她看见母亲了——母亲说来接她，还问她，吃早餐了没有。</p><p class="ql-block"> 2026年5月10日母亲节初稿于遵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