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上》的未竟之约——读《见信如晤:私密信件博物馆》第45封信

闲人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杰克·凯鲁亚克</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杰克·凯鲁亚克的《在路上》中文版</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1955年马龙.白兰度因《码头风云》获得奥斯卡影帝</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1957年,当“垮掉的一代”的圣经——《在路上》——出版并引发评论界几乎一致的赞誉时,其作者杰克·凯鲁亚克并未满足于文学上的成功。他怀揣着一个更为宏大、更具野心的愿景:将这部记录了一代人精神流浪与自由追寻的自传体小说搬上银幕。而他心目中饰演书中灵魂人物迪安·莫里亚蒂的不二人选,正是当时好莱坞如日中天的巨星——马龙·白兰度。凯鲁亚克为此写下了一封热情洋溢、构思详尽的长信,直接寄给了白兰度。</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亲爱的马龙:</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我祈祷你可以买下《在路上》的版权,将它搬上银幕。别担心叙事结构,我知道怎么压缩和调整情节,使它完全适合电影结构:把书中横穿东西海岸的多次旅行合并到一次旅行里——次环程远行,从纽约到丹佛,到旧金山,到墨西哥,到新奥尔良,再回到纽约。我设想,车前座的摄像机可以拍些漂亮的镜头,路途在挡风玻璃前昼夜展开,萨尔和迪安在车里喋喋不休。我想让你来演迪安,因为(你也知道)他并非一个飙车的瘾君子,而是个真正聪明(老实说,有些狡诈)的爱尔兰人。你演迪安,我演萨尔(华纳兄弟公司让我演萨尔)。我会告诉你现实生活中的迪安是什么样的,不亲眼目睹我模仿他的话,你或许是想象不出来的。其实我们可以去弗里斯科看看他,或者让他南下洛杉矶。他依然是个疯疯癫癫的家伙,不过现在和他最后一个老婆安定了下来,每晚和孩子们一起念主祷文……你读《垮掉的一代》的剧本时,就会明白了。我做这些,只是想为自己和母亲筹一笔信托基金,这样我才能够环游世界,写关于日本、印度、法国……的事情。我想要自由地书写脑中涌现的想法。要是我的哪个兄弟没饭吃,我也想有能力喂饱他们,还希望不用为我的母亲操心。</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顺便提一句,我的下一本小说叫《地下人》(The—Subterraneans),明年3月在纽约出版,讲的是一个白人小伙子和一个黑人姑娘的爱情故事,是个很新潮的故事。里面有些人物可以在格林威治村找到原型,比如斯坦利古尔德(Stanley—Gould)等人。这部小说很容易改编成剧本,要比《在路上》更容易。</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我想做的是重塑美国的戏剧和电影,添加点即兴、率性的部分,抛除“情境”的固有观念,让人们就像在现实生活中那样胡言乱语。这才是真正的戏剧:没有什么特定的情节,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生活中人们本来就是这样的。我在写所有东西时,心里都把自己想象成一个回到凡尘的天使,用忧伤的双眼看着世间种种。我知道你赞同这些观点,弗兰克辛纳屈的新戏刚好也是基于“自发”概念,无论如何这应是唯一的上演方式,不管是在演出还是在生活中。即使20世纪30年代的法国电影也要比我们的高明许多,因为法国人让他们的演员自然发挥,作者们也不会在电影观众面前自视甚高。他们用灵魂交谈,大家立刻就能理解。我想要在美国做出伟大的法国式的电影,等我有钱的时候……当今美国的戏剧和电影是个老古董,跟不上美国文学的精髓。</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如果你也有意愿,下次你来纽约时,抽出时间来见见我吧。你也可以来佛罗里达,我就住在这儿。我们真该好好谈谈这件事,因为我预感这会是一件伟大之事的开端。反正我最近很无聊,正转悠着想找点事做来填补空虚一写小说对我来说已经太简单了,写剧本也是,这本剧本我不出一天就写完了。</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来吧,马龙,提笔给我回信吧!</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b>真诚的</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b>杰克·凯鲁亚克</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b>佛罗里达州一奥兰多一</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b>克劳泽大街1418号</b></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杰克·凯鲁亚克的信件</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封信不仅是一份角色邀约,更是一扇窗口,透过它,我们可以窥见凯鲁亚克此举试图革新美国戏剧与电影的宏大艺术理想。而这一切,又与1957年处于事业巅峰、作为多重文化符号的马龙·白兰度息息相关。</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凯鲁亚克邀请白兰度的首要原因,根植于他对迪安·莫里亚蒂这一角色本质的理解,以及他对白兰度银幕形象与公众人格的深刻洞察。迪安·莫里亚蒂的原型是凯鲁亚克的好友尼尔·卡萨迪,一个充满无尽精力、男性魅力爆棚、在道德边缘游走的人物。凯鲁亚克第一次见到尼尔·卡萨迪,后者赤身露体为他开门——这就是他心目中“垮掉一代”的英雄!而马龙·白兰度在《欲望号街车》(1951)中塑造的斯坦利·科瓦尔斯基,那个粗野、原始、充满动物性魅力和破坏力的波兰裔工人形象,已经证明了其驾驭此类充满原始生命冲动角色的非凡能力。凯鲁亚克在信中提到,他希望白兰度读一读《在路上》小说,并暗示会带他去见现实中的迪安(尼尔·卡萨迪)。这背后是凯鲁亚克对白兰度作为文化符号的精准把握。</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欲望号街车》剧照(1951年)</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尼尔·卡萨迪(《在路上》中迪安·莫里亚蒂的原型,照片是偷车入狱时留下的)</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更深层次的,是精神内核与时代象征的共鸣。1957年的白兰度,早已超越了一名优秀演员的范畴。这一年他凭借《樱花恋》获得了奥斯卡提名,但其最深入人心的形象,仍是1953年《飞车党》中那个身着皮夹克、沉默寡言的摩托车帮首领约翰尼。这个角色成为了战后美国青年反叛文化最鲜明的图腾,其影响力在1957年依然强劲,他身穿白体恤的肌肉男形象甚至塑造了时尚风潮。白兰度本人也因其特立独行的作风、对好莱坞传统的挑战被视为反叛体制、追求真实的象征。</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当然,邀请白兰度也有凯鲁亚克现实的经济考量。在信中,凯鲁亚克坦率得惊人:“我做这些,只是想为自己和母亲筹一笔信托基金,这样我才能够环游世界,写关于日本、印度、法国……的事情。我想要自由地书写脑中涌现的想法。要是我的哪个兄弟没饭吃,我也想有能力喂饱他们,还希望不用为我的母亲操心。”《在路上》的成功并未立即给凯鲁亚克带来稳固的经济保障,他依然为家庭责任和创作所需的物质基础所困。他看到了白兰度在1957年无与伦比的商业价值——《樱花恋》票房高居全美第三(第一是《桂河大桥》),白兰度获得奥斯卡提名,本人也位列“十大赚钱明星”第三名,且其创新的票房分成模式正带来巨额财富。邀请这位顶级票房巨星主演并购买版权,无疑是确保电影商业成功、从而为自己实现财务自由的最快捷途径。凯鲁亚克将电影视为解决生存焦虑、换取终极创作自由的工具。</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马龙·白兰度身穿白色体恤剧照</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马龙·白兰度出演的《飞车党》(1953年)</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马龙·白兰度出演《樱花恋》(1957年)</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最终,这一切指向一个更为宏大的艺术野心。在信的后半部分,凯鲁亚克激昂地写道:“我想做的是重塑美国的戏剧和电影,添加点即兴、率性的部分,抛除‘情境’的固有观念,让人们就像在现实生活中那样胡言乱语……这才是真正的戏剧:没有什么特定的情节,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生活中人们本来就是这样的。” 他批评美国戏剧电影是“跟不上美国文学精髓”的“老古董”,向往法国电影中演员的自然发挥和“用灵魂交谈”。他呼吁一种基于“自发”概念的创作方式。这正是“垮掉”美学在表演和叙事上的核心——追求即兴、真实、反对过度设计和虚伪造作。凯鲁亚克试图把《在路上》拍成电影,视为实践这一美学,从而革新美国影视艺术的绝佳契机。而白兰度,作为方法派表演的旗手(强调从内在情感真实出发),作为敢于挑战制片厂制度、成立独立公司的叛逆者,在凯鲁亚克眼中,无疑是实践这种“自发”美学、共同发起这场“革命”的理想同路人。他预言这将是“一件伟大之事的开端”。</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然而,这次时代性的艺术邀约,最终以沉默告终——白兰度始终没有回信——如果回信,就不是有个性的马龙.白兰度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电影《在路上》直到2012年才得以面世,杰克·凯鲁亚克已经去世12年,而马龙·白兰度在此期间出演《教父》,第二次获得奥斯卡最佳男主角奖。</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马龙·白兰度在《教父》中形象</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2012年上映的《在路上》剧照</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图片皆来自网络,部分照片由AI修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关于杰克·凯鲁亚克生平介绍、基本思想和马龙.白兰度在1957年的资料由AI收集整理。</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参考文献:</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1.国欢编著《马龙白兰度的浪子情怀》东方出版社2006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2.文楚安:《“垮掉的一代”及其他》四川大学出版社2002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span class="ql-cursor"></span></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