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 鸟窝空了。<br> 今儿早上我再去晨练,远远就看见那个碗口大的鸟窝,静静地架在枝杈间,像个被遗弃的旧宅。走近了,地上还有星星点点的鸟屎痕迹,但已经干了,发白。抬头看,树枝上什么都没有,没有扑棱的翅膀,没有细碎的叫声。<br> 我心里忽然空了一下。<br> 一周前可不是这样。那天我刚到,就看见地上成片的鸟屎,白花花的,像谁泼了一地石灰水。心想这鸟不少啊,抬头一看,果然树枝上有个鸟窝,三只雏鸟已经出来,蹲在旁边的树叉上,小心翼翼地学习沿枝。<br> 那时候它们浑身黑色绒毛,嘴叉子还是黄的。我站在下面琢磨,这到底是八哥、鹩哥还是吃杯茶的雏鸟?正猜着呢,一只老雀回来了,黄色的尖喙在阳光下亮闪闪的——鹩哥,没跑了。<br> 打那以后,我每天晨练都多了个念想。看老雀喂食特别有意思,三只雏鸟一见爸妈回来,就跟见了救星似的,翅膀扑棱扑棱抖着,小嘴张得老大,叽叽喳喳地叫着,那意思明摆着:喂我,先喂我!<br> 老雀心里有数,喂了这个喂那个,轮流来。不会让这个撑死,也不会让那个饿着,一碗水端得平平的。好在这个季节不缺吃的,一只老雀在牡丹树下逮蜗牛,另一只在草坪上捉蚂蚱,来来回回地跑,没多久就把三个小家伙喂得圆滚滚的。吃饱了的雏鸟就开始打瞌睡,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老雀就在旁边梳理羽毛,偶尔低头看看自己的孩子。<br> 那几天,我眼看着它们一天一个样。先是学沿枝,在窝旁边的树枝上小心翼翼地挪步;然后学跳枝,敢从一个枝头跳到另一个枝头了;再后来就开始短距离飞行,扑棱着翅膀飞出去两三米远。地上的鸟屎范围越来越大,说明它们活动的半径在扩大,翅膀一天比一天硬。<br> 我心里清楚,它们快走了。<br> 果然,今天就空了。<br> 我站在树下看了好一会儿。风穿过松针,发出沙沙的响声。那个空鸟窝还在,安安静静的,像一个完成了使命的摇篮。我不知道它们飞去了哪里,也许是旁边的槐树上,也许是更远的那片林子。总之,它们开始了自己的生活。<br> 想想也是,窝再暖和,也不能待一辈子。翅膀长出来,就是为了飞的。学沿枝、学跳枝、学短飞,所有的练习都是为了这一天——离开。老雀大概也知道,所以喂食的时候不偏不倚,把每个孩子都喂得壮壮的,让它们有力气飞走。<br> 人这一辈子,不也是这样么。父母把儿女养大,教他们走路说话,送他们上学读书,然后有一天,他们就背起行囊走了,去了别的城市,开始了自己的日子。做父母的,就像那只老雀,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可真的来了,心里还是空落落的。<br> 不过转念一想,雏鸟飞走了,说明它们长大了,这是好事。哪个当父母的不盼着孩子翅膀硬呢?虽然飞走了,但是飞得高、飞得远,这不正是养育的意义所在么。<br> 我转身继续晨练去了。明天早上,我还会来这棵松树下,看看那个空鸟窝。也许过几天它会落满松针,也许来年春天又有新的鸟在这里安家。但今年这一窝鹩哥,我会一直记得。记得它们嫩黄的嘴叉,记得它们扑棱的翅膀,记得这一家子其乐融融的样子。<br> 雏鸟出窝了,天高地远,各自珍重吧。</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