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三棵树,不是树,是东洼的三棵树苗。两棵杜梨苗,一棵枣树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这个春天少雨。</span>过了五一,气温猛地就升了上来。天气又热又干,还刮大风。已经将近两个月没下雨。</p><p class="ql-block">新种的杜梨<span style="font-size:18px;">叶子黄弱,有的已经被风摔打得打蔫干瘪。它们残喘着。</span>我惦记着这些小生命,期盼一场雨。</p><p class="ql-block">从开春到现在,我一直没闲着。树苗已经浇了三遍。东洼没有水源。需要用三轮车驮着水桶运送到地里。说浇了三遍,其实每次只是顺着树干浇一两舀子水,帮其解解口渴。<span style="font-size:18px;">每年春天这个时候,新种的树苗都像过关口。我也只能浇那么一点点水,眼巴巴地看着它们,毫无力气。生死主要由着它们自己。</span></p><p class="ql-block">庆幸的是这几天,一直预报有雨,有大雨。昨晚后半夜,雨来了。我走到窗前,听雨落的声音,心渐渐舒平,不再褶皱:“这场雨又能让它们顶个把月了。”</p><p class="ql-block">而这三棵树,不是今年新种的。我也从未帮过它们。它们不用惦记。它们早已经不惧生死。</p> <p class="ql-block">第一棵树。</p><p class="ql-block">这棵树是前年种下的杜梨苗。我已记不清那个春天它活成什么样子。但它一定是开春就蔫蔫的,半死不活。那年的这个时节,没熬住,干枯成了一枝落寞,悄然地没了痕迹。曾经的树坑渐渐淤满,成了荒草窝,任往来的人们随意踩踏。去年夏天割草时,不经意地看到杂草里隐着几片树叶。原来,它又从根部钻出了新枝。我轻轻地拔掉杂草,怕弄伤它纤弱的身体。死而复生,它死而复生了。</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自小刺头深草里,而今渐觉出蓬蒿。”</span>是杂草的搀扶,还是与杂草抗争?只有它自己知道。只记得我没给它哪怕一舀子水,只记得拔掉杂草,它柔弱地瘫倒在热烫的地上,无声地喘息。</p><p class="ql-block">如今,它活成了一株坚挺。</p><p class="ql-block">我给它垒起一个大大的树坑。它有了自己的一方宅院。</p> <p class="ql-block">第二棵树。</p><p class="ql-block">这棵树是去年一棵近乎丢弃的树苗。每次种树,我都会选健壮点的树苗。这棵可以说都称不上树苗,只是一枝毛细。是挖取树苗时随裹而来的。树坑种满了,还没轮到它。觉得丢掉可惜,就顺手在树坑外挖了锨土,把它丢到里面,踩了踩,就忘掉了。树坑里的树苗没活下来,今年补苗时,我看到树坑外贴着地皮有一簇似草似树的绿植。扶起来,见是一棵杜梨。我愣住了,一时想不起它。我看着它,又抬头望远整片的荒芜,默默点一支烟。</p><p class="ql-block">它是那么不起眼,不起眼到都没有想种它的欲望。它居然不声不响地活出了树的模样。<span style="font-size:18px;">真是“弃置无人顾,春来暗自生。”我尴尬得摇了摇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明年,我要将它挪到树坑里,而且要给它选一处惹眼的居所。</span></p> <p class="ql-block">第三棵树。</p><p class="ql-block">第三棵树是前五六年种的一棵枣树。我曾想在这里种一片枣林。但那批枣树大多死掉了,而且枣子的口感很一般。这棵枣树虽然活了两三年,但后来,树干却莫名的干枯了。我在它的旁边补种了一棵杜梨。去年枣树老桩上居然又钻出了新枝。两棵树紧挨着,显得有点不伦不类。我剪掉了枣树的新枝。它又长了出来。接下来,我不断地剪,它不断地重生,很是倔强。</p><p class="ql-block">“屡弃偏不死,弱质自含春。”我被它折服了。那好吧,那就不管你口感好与不好了。既然你如此的执着,我就将杜梨挪走,还给你本该拥有的一方领地。</p> <p class="ql-block">每每想起这三棵树,我的脑海里就会浮现出一句话:“每一个生命都值得被人尊重。”有时,又感觉这句话对这些生命来说有些肤浅。在这片荒凉贫瘠的沉寂中,它们哪一个不是濒死又生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