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二）

老梅——游荡的鱼

二、大哥的数学之路 1、我爹的教育梦大哥出生于1934年4月27日。大哥出生之前我娘已经连生三胎女儿，年近五旬的我爹迎来了第一个儿子，初生的大哥面带福相，爹的疼爱无以言说。在我爹离世之前，大哥在爹的身边十年里承载了爹的厚望。大哥的出世犹如我爹的双喜临门：我爹亲赴日本大阪购置的大剪板机在这一年进厂，爹的事业如虎添翼开始了新进程。爹的事业如日中天，社会地位和交往随之提高和扩展。思路开阔的爹打破原有的信息茧房，更新了价值观念不再满足于谋生养家。爹对娘说，好好供儿子读书，读好书，以后像孟天成、王仁那样到日本留学，学医，回来当医生，开医院，救死扶伤远比开工厂有出息。爹在他的穷困童年，只读了两年半私塾。这两年半私塾是他后来优于同龄人的基础。十七岁独身来到大连，穷困没有锁住他观察世界的双眼，新世界新事物里有他对新技术的渴望，有他看到的比别人更远的前景，他知道这新技术和远景离不开教育。爹为大哥铺开教育路。大哥出生这一年，后院住户老包家从北面来了一位亲戚，是旧时代的秀才包文彤先生，要回山东老家而路经此地。我爹诚邀留下，在我家后院开设“敬修书社”。我爹和包先生为这方圆数里的文化贫瘠的华人工业区，开辟了一方播种儒家伦理道德的启蒙之地。大哥自懂事起，跪拜包先生为师，一日不落的十几年，直到16岁因赴京求学而告辞包先生。我爹知道，当医生的教育基础私塾只能为辅，公学堂才可为主。我家地处工业区，距离公学堂较远而且市面常有不安全的传闻。我爹聘请公学堂的老师来家里为大哥授课，家庭教室设在长生街5号楼房的二楼南屋旁边，工厂大门上方，大姐二姐伴读。为了减缓工厂噪音和景象的干扰，我爹在家庭教室的二楼走廊门前安设一个大大的竹帐子，隔开了教室门与工厂厂院。1943年和1944年为避战乱，我爹在远郊的登沙河买了房产，大哥在那里正式入学公学堂。由于启蒙早，大哥在那里连跳两级。爹在1946年初去世后，他的教育梦，我娘接下。 2、娘的管教文盲之身的娘敬崇文化。她对子女有几条规矩：1、不糟蹋带字的纸张，字带着上天给的神义；2、不准看“闲书”（小说），那是令人步入歧途的诱饵；3、不准玩鸟，那会导致写毛笔字时手抖……；等等。娘对儿子们的读书督管甚严。大哥的卧房在南屋，我记得一次见到大哥在那里被娘打。大哥跪在炕上，娘站在炕前手持鸡毛掸子怒斥，地上扔着一本被娘称之为“闲书”的古装本的小说。长生街5号南面与长生街7号的丁家石灰窑为紧邻。丁家石灰窑迁至南关岭之后，丁家二哥丁广林与丁二嫂居住于此。丁二哥是数学教师，是我娘尊重的文化人，童少年的大哥获准常去丁二哥家，在丁二哥家大哥受益匪浅，数学天赋逐渐展现。大哥得过什么奖项我不知道，只知道在学校，在朋友间，他被誉为“数学大王”。娘在楼下因工厂业务常与各方来客交往，其中有人对大哥的发展很关注。有人对娘建议，京津的学校质量比大连高，大哥在京津会得到更好的栽培。娘允。大哥16岁时中学毕业，前往北京考入汇文中学高中。 3、北京汇文中学照片中的大哥，传递了大哥的忠厚老实木纳的个性，他忠于传统，朴素勤俭。在汇文中学，可能唯有他剃着平头，直到毕业进入北大才开始留分头。大哥1950年入校，此时中国著名教育家高凤山任校长。据资料介绍，高校长治理之下，汇文师资堪称“豪华”。国内网站《知乎》里文章“旧京杏坛之汇文中学（二）”这样介绍：高凤山先生接任汇文校长后，更是不惜重金延聘师资。其时该校的师资阵容堪称“豪华”。教师多数毕业于燕京、北大、辅仁、师大，很多教师同时都在大学兼课。如该校的国文教师李戏渔，同时在北京大学中文系兼课。与李戏渔同时的国文教师郑骞先生，上世纪50年代后赴台湾任台大教授。国文教师白序之先生为“文学研究会”的成员。而英文教师金振华先生，原为中国驻日内瓦领事，回国后任燕京大学教授，兼教汇文英语。物理教师张佩瑚先生同时兼任北大物理系副教授。绰号“生物侯”的侯恩炬先生，上世纪50年代后到北师院做了生物系主任。化学老师于一峰先生，授课使用的是自编的《化学计算法》。主讲代数课的刘开祥先生当时在汇文讲授高中三年的五门数学课，包括平面几何、立体几何、解析几何、三角和代数。他后来被调往北大数学系任教。1949年东北解放后，一批优秀教师被高凤山校长延聘到汇文。其中便有当时在数学界号称“东北三杰”中之“二杰”：阎宅仁、高庆恩。如此“豪华”的阵容，即便放在今天的任何一所大学里也毫不逊色。而事实上，1952年后，相当一批汇文杰出的教师，皆已成为许多大学教师中的翘楚。——大哥有幸，在这样优秀的师资环境里完成1950至1953年的三年高中。大哥无愧于这些优秀教师的培育，三年中他交出优秀的答卷，尤其数学。在给家里的信中，多次提到他在《数学通报》的投稿得以发表。可是我们都小，大哥发表了哪些文章、什么内容都一无所知。我试图通过网络查找大哥的文章，AI答复：在1950年代初（1951–1953年），《数学通报》（时称《中国数学杂志》）有一个针对全国中学生名噪一时的王牌栏目：“问题解答”或“数学问题征解”。当时全国优秀的尖子生（如汇文、四中、师大附中等）都会寄信解答杂志提出的高难度数学题。如果解答得非常精妙，编辑部会直接刊登该学生的姓名、学校（如“北京第二十六中学曹家绪”或“汇文中学曹家绪”）以及他的完整解题步骤。这在当时是一项极高的荣誉，相当于发表了正式学术文章。他作为汇文中学的学生发表文章，时间必然限定在 1951 年、1952 年或 1953 年上半年。这三年期间的《数学通报》总共只有大约 20~30 期杂志，体量北京师范大学图书馆是《数学通报》主办方的本家图书馆，保存有最完好的1951-1953年纸质合订本。直接人工翻阅：您可以抽出半天时间前往该馆的过刊阅览室直接调取 1951年、1952年、1953年的《中国数学杂志》与《数学通报》合订本。锁定目标：直接翻看每一期的“问题解答”、“读者来信”或“中学生园地”栏目。因为总页数并不多，逐页扫视“汇文中学”或“二十六中”的字样，不出半小时就能准确找出大哥的名字、当年的题目和他的亲笔解答。——我无力继续查找，但我相信，大哥的名字和他的文章，永远留在里面，是他短短的26年生命在这世上留下的可见的印记、令我们为之敬仰的印记。 4、汇文中学新任校长张敬大哥的朴素作风，为人的忠厚，出色的学习成绩，引起张敬校长的注意。张敬校长来自延安，山东人。大哥高三毕业之前，张敬校长两次找他谈话都是为之保送。第一次是保送留苏学习军事工程，大哥写信告知我娘，我娘痛恨苏联，反对。第二次保送哈军工，同样是军事工程。这次大哥有了自己的意愿，婉拒，他表示自己敬仰回国的华罗庚，向往数学理论研究。张校长说“有自己的志向，这很好”。 5、北京大学数学力学系汇文中学的历史中曾经与燕京大学有深厚的关联。司徒雷登建立燕大初期曾借用汇文为校址。汇文在高凤山校长治校期间曾制定汇文的毕业生学业及操行成绩在中等以上者，可由本校请求燕京、齐鲁、东吴三大学直接收录，毋庸考试。大哥志向于燕京大学。而1953年毕业时，燕京大学数学系已经内定与北京大学合并。汇文中学初中的二哥回忆，一天课间操时，一位老师拿着北京日报跑来找他：“你大哥考上北京大学了！”发榜在北京日报刊登。同时，我爹在大连的生前好友也从报纸得到消息打来电话向我娘道贺。大哥离开汇文住到燕京，留在汇文初中的二哥每到周末都去那里，1953年的秋冬时节，二哥目睹了老燕京变为新北大的过程。大哥距离他数学理论研究之梦只差一步。高中时，燃及全国的五反运动正炙，他多次收到大连工商局的来信。初期的信让他配合运动，劝说我娘上交工厂给国家；中期的信历数我娘的“不法言行”甚至包括无中生有的“美人计”等等，让他与我娘划清界限、大胆揭发我娘的“罪行”。忠厚老实的大哥开始失眠。1953年的暑假、寒假没有回大连。过了年，1954年初的春节，倒在雪地里，疯了 大哥初中时 初入汇文中学 汇文中学高三 1953年燕园左一高个是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