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流网船

shaohua

<p class="ql-block">因为再次到访闻名于世的中国渔港一一象山石浦镇,勾起我尘封半世纪的记忆。</p><p class="ql-block">51年前,我是流网船上的一介渔夫。</p><p class="ql-block">流网又称刺流网、流刺网,流网船是台州渔民的说法,是指夏秋之交在猫头洋大目洋这一带洋面捕捞鲳鱼黄鱼作业的渔船。</p> <p class="ql-block">我19岁那会,即纪年1975年,恰是我下乡插队的第2个年头。本来领导让我脱产去公社参加“批林批孔”,被我婉言谢绝。我觉得批来批去,无非公社的主任书记之间相互倾轧的闹剧,一点没有意思。我下乡插队,只是为了混个经历,谋一个推荐上大学或回城工作的机会,犯不着去得罪任何人。于是,我慷慨激昂地表态,要扎根生产一线炼红心。公社领导当然非常认可我官冕堂皇的表态,就让我去了渔业生产队。</p><p class="ql-block">我们这条流网船,长不过两丈,宽不过六尺,在茫茫的大海里,犹如一片树叶,渺小得可怜。但我们这条船,小归小,却是机动船,船舱里安放了12匹马力的“拖拉机头”柴油机。柴油机拖动船尾的螺旋桨,柴油机“突突突”爆响,带动螺旋桨转动,船就自由航行了。相比于依赖风力的帆船,我们的流网船现代化多了,顶风逆流都无所畏惧。</p> <p class="ql-block">50多年前,海里的生物还很丰富,5、6月间,东海大洋深处的鲳鱼黄鱼等迴流到沿海产卵生子,而台州湾象山湾的猫头洋大目洋正是鱼们生产哺育的温床。加上那个年代,又没有禁渔期啥的,渔民可以在洋面上恣意捕捞,鱼虾蟹能抓多少是多少,让沿海百姓大饱口福。</p><p class="ql-block">流网船的网很特别,没有网口,亦没有网兜,恰似悬浮在水里边的长长的布幕,下边缘有坠子均匀分布往下沉,上边缘则有一串浮子托住,网的前端有浮标显示,后端直挂于船头,如此,一张长长的像布幕般的网半浮半沉立于水中,在潮流的冲击力作用下,随处漂流遛弯儿,故俗称流网。网线是细尼龙丝,有韧性有弹性;网眼的大小与鲳鱼黄鱼的成鱼相适应,差不多人的手掌大小。最可笑的是鱼儿的习性,鲳鱼头窄身子宽,触碰网儿后拼死命要往前钻,结果身子被网线牢牢卡住;而黄鱼头大身子小,它钻进鱼网后要是像鲳鱼那样往前冲就好了,偏偏黄鱼又是死心眼,钻进网后不由分说地直往后退,最终其硕大的头颅及身上的鱼鳍让它落入渔民的索套。在渔人的眼里,水中生物都是傻瓜。渔人认清了鱼儿的傻瓜习性,丰产丰收,生计无忧。</p><p class="ql-block">渔获中亦有鳓鱼螃蟹甚至带有毒性的河豚鱼,特别是那种叫鲥衣一一即油鳓鱼、鲥鱼的,最是金贵。台州有俗语:鲥衣(鲥鱼)莽高(马鲛鱼)为第一,可见鲥鱼在鱼类中的地位。同在船上的生产队长不舍得我们吃,非要送去大陆给领导或关系户享用。</p> <p class="ql-block">流网船除了靠岸卖鱼加油,几乎没日没夜地在海里漂着,我们吃在海上,拉在海上。那一日,我们从猫头洋往东北漂到了大目洋。大目洋是象山县对开的洋面,也是著名的近海渔场。鲳鱼银闪闪,黄鱼金灿灿,满舱的渔获,心里那个乐啊!</p><p class="ql-block">午后,船驶入象山石浦镇的渔港。我们把一筐筐鲜鱼卖给水产公司,收入记生产队帐上。剩下的鱼跟码头边的农人以物易物,一个包菜一条鲳鱼,两包咸菜两条黄鱼。渔民在船上难得吃到时鲜蔬菜,菜贵鱼贱。</p><p class="ql-block">记得去了那一片依山而建的镇街去逛了一圈,到处是卖海产的摊位和店铺,垃圾遍地,污水横流,海腥味一定很重,只是闻不出。</p> <p class="ql-block">回归的航程,惊心动魄了一回。</p><p class="ql-block">太阳快落山时,我们离开石浦港,向南向三门湾进发。当船儿驶入一个两个岛屿相夹的航道一一我们称之为门头的位置,正好转水(涨潮转为退潮)时分,潮流似万马奔腾而来,加上两个岛屿的阻挡相夹,一下子大浪滔天,昏天黑地,流网船一会儿被托至波峰,一会儿被拖至谷底,我们就在浪高丈余的峰谷之间钻进钻出,发动机震颤着怒吼着,我的心堵到了嗓子眼,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似乎末日来临。老大(船长)立船尾,脸色铁青,目视前方,他双手紧抓舵杆,青筋暴突。我知道,面对这种大阵仗,不但我惊恐不安,其他人也十分惧怕的。好在也就10来分钟的时间,我们终于从险象环生的门头成功逃脱!前方,风平浪静,落日的余晖,将海面映照得像金色的火焰。</p> <p class="ql-block">(图片源自网络,致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