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那些年》上部 修改版第23章

红山文醉

一

六年后.上海

"喂，喂，老夏，听清了吗？"苏博拨通了夏商珠的电话。

"苏总您说"

"告诉你个好消息，就在刚刚，锦江集团的江总把皇家御府别墅区的石材项目给咱们了，这是一个贵族别墅区，豪华装修，室外用暮云灰，室内莎安娜米黄、白玉兰、路易十三、和咱家的蒙古黑金刚这几种板材，你现在就可以进货了，今晚我还有应酬。"

苏博挂了电话，脸上已掩饰不住的喜色，粗略估算，这单生意完工，起码净赚五十多万，他将大哥大天线收回去，随手别进腰带的皮套里，钻进车里，向皇家御府驶去。

苏博经过七八年的打拼，已是"蒙磊石材"的老总，承接商建、民建等理石加工、安装工程，他已在这座中国"超级航母"级别的城市站稳了脚跟，并结交了商界、政界众多朋友，并与这里的八位松州商界老总拜了弟兄，他年龄最小，所以人们都亲切地称他"老九"。苏博平时话虽不多，但人际交往、业务洽谈等却显得沉稳老道，游刃有余。他主要负责洽谈、网罗生意、签订合同等事宜，而公司的具体管理、生产则交给了副总夏商珠。

在一次晚宴上，锦江集团江总透露了皇家御府项目，事后苏博致电江总，可还是晚了一步，该小区的理石项目已有三家理石公司竞争，其中最具竞争实力的当属川都石材公司，老板名叫马方。当苏博得知情况后心急如焚，论实力他远不是马方的对手，川都公司影响大，实力雄厚。而锦江集团财大气粗，在国际国内都有一号，自己这点小钱根本不入人家的法眼，况且自己与江总只是一面之缘。苏博万不得已又搬请二哥苏才出山，而苏才与江总已有几年的交往，下午在锦江饭店约请江总，苏博又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将工程价格压低10万，最终拿下了这一大单。

川都石材公司办公大楼，只有董事长办公室还亮着灯，马方一支接一支地吸烟，卧蚕眉中间的一绺长眉毛一直耷拉到脸颊，大脑壳的海拔高地已经荒芜，只有零星几棵荒草抿向一侧。烟从嘴里吐出来，大嘴岔撅起来，烟雾又顺从的从鼻孔而入，唇上一颗痘大的痦子随之蠕动，他把烟蒂在一个理石烟灰缸里使劲碾死，屋里已是烟气弥漫。

他万万没想到，皇家御府这个大单竟被苏博夺去，本来三家理石公司竞争，自己凭借实力签订合同已无悬念，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让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抢走了煮熟的鸭子，五十万哪，那是白花花的真金白银，一定是苏博背后有高人相助，不然，就凭他一个出道不久的娃娃怎么能和他抗衡。他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如何才能出这口恶气？

突然，他的脚步停下来，一双阴郁的眼睛霎时流露出一丝狡黠的笑，一个周密的计划已在大脑壳里转了多少圈，对，我要给他来个釜底抽薪，让他在上海理石界彻底除名。他抓起手机一连打了几通电话，最后，又拨通了苏博的号码。

次日晚，华灯初上，苏博从浴池里走出来，对着穿衣镜穿衣，一条米白色休闲裤，粉底白格衬衣，他拿起梳子拢了拢额后的黑发，将大哥大塞进腰间的皮套，又对着镜子打量着，国字脸，两道浓眉，单眼皮下的两只大眼睛目光炯炯。他每次去附会都会如此注重自己的着装和形象，这样他会更加自信。他几乎过的是夜生活，白天休息，晚上出动，混迹于酒店、饭店、茶楼、咖啡厅。他也深谙其妙，这些年他交了很多朋友，事业也一天天好起来，生意一天比一天顺。对他来说，酒、茶和咖啡就是生意的媒介，不知因哪一杯酒哪一杯茶就多了一份订单。他不晓得马方今晚都邀约了哪些人，但每一次附会都是商机，他拿起桌上的鳄鱼手包匆匆下楼了。

二

苏博在皇家御府项目成功签单，并没有过多去想，也没有去想其他竞争对手的态度和立场，他认为这是公平竞争，自己的胜利是理所当然的，所以他压根儿就没有想到危险正一步步逼近。

苏博到东海饭店下了车，马方已迎候在门外，于是上前热情地握手。

"马总，小弟何德何能，劳您屈尊迎候！"

"苏老弟，咱们是兄弟，今晚无事小聚，感谢老弟赏光！"

包间里坐满了来自建筑、装潢、绿化等各行业的老总，苏博望着这些新老朋友，一一寒暄着。酒菜也陆续上了，马方笑吟吟地站起来斟茶，并为苏博介绍几位新朋友。当介绍到一位西装革履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人身边时，年轻人急忙站起来自我介绍:

"各位老总，本人薛光第，清华大学毕业，今年28岁，就职于广厦集团第一建筑公司项目经理，各位老总多数都是建筑行业，虽然我和马总只有一面之交，今晚承蒙马总盛情，有幸与各位老总见面，日后还望各位在生意上多多帮衬，我现在就在浦东东方明珠以东的法国别墅区做地产项目，各位闲暇可去我那里小坐。"一席话博得满堂喝彩。苏博望着这位文质彬彬的同龄人，敬佩之情油然而生。这个人右嘴角上有一个痦子，相学上说，这类人口才奇佳。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老总们各出酒令，各找酒伴，边喝边聊。苏博环顾四周，才发觉只有马方和他是做石材生意的，于是两个人又连干三杯。苏博站起来端着酒盏来到薛光第面前说:"你长我一岁，叫你薛哥，我叫苏博，在普陀区经营石材生意，以后有需要，可以致电给我。"说完，两个人互相留下了电话。

回到公司的时候，已是凌晨三点多了，苏博衣服也没有脱，一头扎在床上睡了，再醒来的时候，已近中午，他忽然想起那位姓薛的高材生，掏出手机就打了过去:

"喂，薛哥啊，我是苏博。听你说你那里的理石项目还没有定，我想去看看。"

"欢迎欢迎，这样吧，这两天我出差，下周，我打电话给你。"

一周后，苏博果然接到薛光第的电话，驾车奔浦东而来。经过黄浦江大桥后。远远望见一大片欧式建筑的别墅区，车在路边停下，就见薛光第已在一大厅门前等候，苏博下车，在薛光第的指引下进入宽敞的大厅。几个工作人员正在为客户解说，大厅中央的大玻璃罩里，是这片欧式别墅区的模拟沙盘。薛光第口若悬河地为苏博解说着。

"这里只要两种石材，一种是印度绿，一种暮云灰。"

"啊？印度绿是很少用的，怎么室内全是印度绿？"苏博不解地问。

"是的，这是欧式建筑，我们得严格按照设计施工。"

"哦，明白了，我回去考虑一下，如果可以的话，明天就来签订合同。"忽然他又想起了马方，接着问道:"马总没打算做这单生意？"

"他刚刚在广州签订了大单，顾不过来了？"

"好，我回去考虑一下，如果可以，明天就来签订合同。"

三天后，苏博高高兴兴地带着合同返回了公司，可他心里清楚，公司所有资金都投入到皇家御府项目上了。浦东法国别墅区这个项目，第一批板材就需要一百多万资金，他只能从松州弟兄们那里借钱，于是乘车亲自一家一家地拜访、筹款，几天的辛苦没有白费，一车车板材也陆续在公司大院里卸了货，然后紧锣密鼓地按照图纸要求加工，工人有限，车间也有限，他只好把部分石材委托其他石材公司加工。

半月后，他打算打发工人去工地安装，也好回笼部分资金，他拨打薛光第的电话，几次也无人接听，于是驾车再次到了薛光第的办公室门前，却发现室内一片狼藉，人去楼空。苏博脑袋嗡地一下，瘫坐在台阶上。

完了，完了，上当了。

怎么办？他努力回忆着近期所发生的事。

薛光第为什么要这样害他，和他一无仇二无恨哪，他害他又图什么？

忽然，一个人浮现在眼前，难道是他——马方？是他一开始就做下了这个局？他为什么会对自己下黑手？难道……难道他是因皇家御府的合同？看来只有他最有动机。自己太大意了，总把别人想得太好，以至于落入陷阱，令他如此猝不及防。如今借了一百多万资金买的石材，大部分都是很难再转手卖出去的，而且有一部分已经按照尺寸加工，几乎成了废品。报警？他想起了那天晚上薛光第自我介绍的一段话:"我叫薛光第，清华大学毕业，……虽与马总一面之缘，今晚受邀与各位老总一聚……我在做浦东法国别墅区的开发项目……。"一面之缘"？，这是在为马方开脱，"浦东项目"则是诱饵，是自己主动咬了钩。

一阵急促的电话响起，他拿起电话，是老夏打来的电话。

"苏总，怎么样了？"

他不知该怎样回答，这个兢兢业业的老夏更担心情况的进展。他沉默片刻:"完了，我们上当了，他……他们全都逃了，赶紧通知各车间，这边的石材不要加工了。"

"啊？那可咋办，咱们公司就这样完了？是不是报警？"

"别急，我想想办法……"

作为公司的主心骨，心里再急也要稳住，自己乱了阵脚，整个公司人心惶惶，工人跑路，技术骨干跳槽，那才叫真的完了，他也将掉进万劫不复的深渊。他望着如水的车流，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他感到如此地孤单和无助。他站起来打开车门上了车，向派出所驶去。

几天后，苏博得到公安分局的答复: 据马方说，他与薛光第只是一面之交，薛光第去川都公司联系业务，只递了一张名片，名片上的电话已停机，无法确定薛光第名字的真实性和其他联系方式。况且当天薛光第便随马方参加了聚会，二人以前并无交集。嫌疑人有可能已逃往外地，作案动机不明。

查看监控，并没有有效的信息，只有主路口才有监控，警方调查取证难度很大。目前只是怀疑马方有伙同薛光第作案的嫌疑，但目前还没有可靠证据。

夜深了，苏博披了件外衣走到阳台上，沏了壶咖啡，放在藤几上。夜色阑珊，繁星点点，他一阵阵长吁短叹，喝了几口咖啡，又点了一支"三五"，使劲吸着，他似乎感觉到自己已经老了。

连日来心力交瘁，夜不能寐，他恨马方这只老狐狸吃人连骨头都不剩，他是不是正在暗处看着自己的笑场。如果案件没有转机，公司就会停摆，就连皇家御府的项目也难以运作下去。松州的几个兄弟已经帮了自己，无法再去求助，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公司倒闭，毕竟是他七八年日日夜夜苦心经营起来的事业。

一阵电话铃声想起，原来是松州老大季贤达的电话:

"大哥，您还没睡！"

"老九啊，你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告诉我一声，今天下午才听说，千万别急啊老九，你那些存货虽然不好卖，但我们弟兄都不会袖手旁观的，明天我召集弟兄们聚一下，谁有门路都尽最大的努力，尽量把损失降到最低，我们不能眼瞅着你倒下。"

"大哥——大哥——，可是，我不能再……"

"啥也别说了，啥叫兄弟，你好好睡觉，别熬夜了。"

苏博的心在颤抖，喉结蠕动着:"兄弟！多好的兄弟！"

作者简历

吴振明，笔名红山文醉，内蒙古赤峰人，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哈尔滨作家协会会员，赤峰市作家协会会员，美篇文学领域顾问，诗人，演员。

主要作品散见于《牡丹》《延河》《新晚报》、《哈尔滨日报》《百柳》《中国诗歌报》《红山晚报》《红山融媒体》《华夏孝文化》《海河文学》《东方散文》《天安门文学》《丰镇文艺》《当代中国诗词精选》等纸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