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大蒜中的“叛逆者”</p> <p class="ql-block">这几天啊,忙着挖大蒜,看着自己亲手侍弄换来的丰收,心中充满着庄户人特有的喜悦之情。累并快乐着。挖大蒜时,按照我以前的惯例,我特意留意了大蒜中的“另一类”。但单凭肉眼,它们与正常的蒜混在一起,不挖出来是很难一眼辨别雌雄的。为了效率,所以挖出来的时候呢,一并混入。可巧这两天啊,徐州下大雨,地里不能再下去人了,只好在家,用剪刀剪掉一颗颗儿饱满的、似球茎状的蒜头儿。</p><p class="ql-block">随着专用剪蒜刀那2片锋利刀刃的一个闭合,硕大饱满的蒜头瞬间攥满手掌,也剪掉了我在地里寻它时的那股子浮躁劲儿。</p><p class="ql-block">原本在地里,总想着要把那“另类”都给揪出来,心是慌的,眼是花的。现在坐下了,手里捏着这实实在在的蒜头,心反倒静了。</p><p class="ql-block">挖蒜的时候,我就跟那些只盯着个头、图快图多的“行家”不一样,成了另一类挖蒜的人。</p><p class="ql-block">你看这颗“拇指蒜”,小得像个指头肚,圆圆滚滚的。别人看它发育不良,我却在它身上看到了“不追求规模,却成就了另一种圆满”的智慧。它把所有的日月精华、所有的辛辣劲儿,都浓缩进了这小小的一粒里。它不是没长好,它是长得太精了,像个袖珍的舍利子。</p> <p class="ql-block">再来看这颗紫皮独头蒜。</p><p class="ql-block">这可不是一般的蒜,这是咱当初聊的那个“宝贝疙瘩”。</p><p class="ql-block">它通体紫红,那层皮紧绷绷地裹着,像披了一件老天爷赏的紫袍子,透着股子高贵劲儿。别人挖到大个头的分瓣蒜才高兴,我挖到它,心里才叫真欢喜。为啥?因为它没随大流去分家。别的蒜为了省事,一瓣一瓣地散开长,它不,它把所有的劲儿、所有的营养、所有的脾气,都憋在了一起,长成了这一个硬邦邦的独头。</p><p class="ql-block">它是土地里长出来的“孤勇者”。</p><p class="ql-block">独自顶天立地,不靠旁枝末节,就靠这一身硬骨头撑着场面。</p> <p class="ql-block">在我旁边干活的人,哪懂这里的讲究。 在他们眼里,蒜就是蒜,是菜,是佐料。一铲子下去,只要是没长开的、独头的、长得“畸形”的,那就是废货。随手一拨拉,甚至一铲子拍碎了,混进垃圾里,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p><p class="ql-block">那一刻,看着他们随手拍碎的那些宝贝,我心里真不是滋味。</p><p class="ql-block">他们常对着那土坷垃骂骂咧咧:“我操你妈的,我辛辛苦苦给你吃给你喝,你长成这逼样,你能对得起我吗?”</p><p class="ql-block">可我呢?,</p><p class="ql-block">我看不懂他们。</p><p class="ql-block">他们不懂,这些长得“奇形怪状”的,恰恰是受了土地的偏爱。</p><p class="ql-block">这些才是土地憋出来的“宝贝疙瘩”,是给懂它的人留的念想。</p><p class="ql-block">看着这一堆跟大田里不协调的“全家福”,我突然又来了感慨。</p> <p class="ql-block">这世道,跟种蒜还真像。</p><p class="ql-block">我们那时候,哪有什么“叛逆期”?哪有什么“自闭症”?孩子调皮捣蛋,那是天性;不爱说话,那是闷葫芦。大人该揍揍,该骂骂,揍完骂完,该吃饭吃饭,啥毛病没有。</p><p class="ql-block">可现在呢?</p><p class="ql-block">这帮狗屁专家,也是闲的! 非得给这些孩子贴标签。这个叫“叛逆”,那个叫“自闭”,好像不整出几个病名来,就显不出他们的本事似的。</p><p class="ql-block">我看啊,这些所谓的“病”,说不定就是人里的“拇指蒜”和“独头蒜”。</p><p class="ql-block">就像我手里这颗小得可怜的拇指蒜,在那些追求产量的专家眼里,它就是“发育不全”,就是“残次品”。他们不懂,这小东西不追求规模,却成就了另一种圆满。</p><p class="ql-block">那些被叫作“叛逆”的孩子,是不是也像这紫皮独头蒜?没随大流去分家,没长成别人期待的那个“标准件”。 他们只是想独自顶天立地,长出自己的硬脾气来。结果呢?大人不懂,专家也不懂,非得把他们掰开、揉碎,非要让他们长成那种“六公分、七公分”的规整样子,哪怕那是假的、是麻木的。</p><p class="ql-block">这些专家,真能“作”!</p><p class="ql-block">他们把土地的偏爱,当成了病态。</p><p class="ql-block">他们把生命的多种可能,修剪成了单一的盆景。</p><p class="ql-block">我庆幸我还能看懂这颗蒜的好。</p><p class="ql-block">我也盼着,那些被叫作“怪胎”的孩子,能有那么一块地,允许他们不追求规模,只管去成就属于自己的、圆圆满满的“小宇宙”。</p><p class="ql-block">哪怕是拇指那么大点儿,只要它是圆满的,它就是对的。</p> <p class="ql-block">雨还在下,滴滴声敲打着封闭透明的院中顶篷,顶蓬下的蒜头散着土腥气。</p><p class="ql-block">我忽然想起那首泰语歌。多年了,这调子一直没变。</p><p class="ql-block">那味儿,像粤语一样,模模糊糊,满是犹豫。</p><p class="ql-block">我也不懂歌词,但我听懂了那种“想见见不着,心里拿不定主意”的无助。</p><p class="ql-block">这时候我才明白,这蒜里的“叛逆”,这人间的“叛逆”,其实哪有什么道理。</p><p class="ql-block">就是一种像那首老歌一样的、无处安放的犹豫罢了。</p><p class="ql-block">我也曾想过,把这蒜的事儿,把这孩子的事儿,写成文章寄给报社。</p><p class="ql-block">可转念一想,算了。</p><p class="ql-block">那些报纸上的字,太整齐、太干净,装不下我这蒜地里的泥,也装不下我这心里的愁。</p><p class="ql-block">这世道,能读懂这“另类”的好处的,能看懂这“叛逆”背后的无助的,恐怕也就剩咱这些老家伙了。</p><p class="ql-block">咱就把这文章存在这儿,留给那些同样听不懂歌词、却听得懂歌里的犹豫的人看。</p><p class="ql-block">哪怕只有一个,那这蒜,就没白种;这文章,就没白写。</p>